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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的質(zhì)疑豁然明朗,一腔委屈如花落水逝。棠兒突然發(fā)覺他和自己的思維方式竟有些接近,不久前,自己正是這樣安撫知夏。疼痛易忘,傷疤未愈,這場陰謀中自己是最大的受害者,實在不該因幾句話,短暫的感動去試圖理解任何人!
兩日后的北京,夜色慘淡,淅淅瀝瀝下著小雨,一匹如風(fēng)快馬急行至太子府邸。
接到密信,韓柱昂首闊步,大喝一聲:“來人!”
六個精壯家丁立時站過來答應(yīng)一聲,韓柱神色嚴峻,冷笑道:“把李忠義這狗奴才綁了!”
“是。”
須臾,幾人闖進東屋將李忠義困得結(jié)結(jié)實實,一個家丁照李忠義腹部猛踹一腳,李忠義咧嘴擠眉,兩腿一彎就跪下了。
韓柱眼神發(fā)狠,“呸”一口唾沫照他的臉碎過去,怒罵道:“能讓太子爺專程捎信回來,你這沒棒槌的狗東西算活夠本了。你去金鯉胡同會那兩個小娘們,回回被我盯在眼里,你這狗賊也配得上忠義二字為名?”
李忠義還是懵的,見韓柱面孔猙獰,突然意識到事態(tài)嚴重,磕頭如搗蒜,“胡總管饒命,奴才受人逼迫,但從沒干過坑害主子的事??!”
韓柱發(fā)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大聲吩咐道:“動手,絞死這個賣主求榮的狗賊!”
兩個家丁得令,隨手抽出李忠義的腰帶,一人一邊,強悍有力的手套住他的脖子相纏一絞,下了狠勁,手臂肌肉高高鼓起。
一個明閃印得天地通亮,緊接著爆出一聲炸雷,震得屋宇都晃了一晃,旋即,整個北京城又陷入無邊夜幕中。
傾盆大雨敲得瓦片“刷刷”直響,李忠義恐懼地瞪著血紅的眼,雙腿劇顫,褲腿被尿液浸濕……
見他徹底斷氣,家丁從他折斷的脖子上扯下腰帶,拱手復(fù)命。韓柱的語氣毫無半分溫度:“去郊外找個糞坑,把這狗東西扔進屎尿堆里一并填埋!”
第17章 意不盡 (17)
林木蔥郁,花開錦繡,正值江南多雨時,陽光普照卻下起了綿綿細雨。
玄昱去房間卻沒見到棠兒,聽著琵琶聲走進園子,穿過白玉回廊,遠遠看見那抹粉衣身影坐在亭子里。仿若這一刻是靜止的,明媚的光覆在她脂粉未施的臉上,那是一種不被世俗沾染的純美。
棠兒鬟髻輕盈,抱琵琶端坐,神色恬靜,指尖下的曲子悠悠婉婉,徘徊回蕩。
玄昱眼中的景物開始歸于正常,輕風(fēng)微至,挾著萬線銀絲飄灑輕蕩,將園林浸潤在雨幕中。
余音繚繞,濕漉漉的瓦片,花枝橫斜,水珠顫顫,深幽小徑,苔蘚翠竹,陽光折射下的湖面泛起縷縷漣漪,一派說不出的軒朗意境。
相由心生,她絕佳的氣質(zhì)帶著一種生淳,又如一泓清流,這一瞬間,玄昱再次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誠然,他有過數(shù)次面對美色的悸動,只是,她給他的感覺完全不同,就像面對一扇神秘的窗,那窗后將是無法預(yù)料的風(fēng)景。
可能是衣裳輕減的緣故,她神色溫婉,纖纖腰身不盈一握,整個人好似融在一幅濃墨淡彩的煙雨畫卷中。
她帶給玄昱的視覺沖擊如此強烈,以至于玄昱為自己的難以自持感到羞恥,不得不移開目光,“你還病著,不能受涼?!?
棠兒報以惘然,帶護甲的指尖依然留戀在弦上,須臾才說:“我要離開這里?!?
玄昱多想看見她笑,看她澄明純粹的歡和喜,看她怎樣將微蹙的眉舒展開,聽她把每個平淡無奇的語句說得充滿趣味。只要能簡單輕松地相處,他的心將入迷,暗自狂舞。
玄昱笑意清淺,抬手折下一截海棠花枝遞給她,“養(yǎng)好身體我再送你回家?!?
陰霾散去,自有晴朗歸來。
泥融飛燕子,競相銜泥筑窩,滴水檐下的大石臼覆滿苔蘚,里頭的金魚胖鼓鼓的,成群偷吃水面的浮萍。
棠兒堅持喝藥,感覺身體已經(jīng)恢復(fù),看書累了抬手按一按脖頸,聽到水花攪動不禁注目。金魚們貪心地擠在一起,剛潛下去又冒出頭,尾巴一翻再潛下去,圓圓乎乎煞是可愛。
日頭漸暖,宮女們過來伺候棠兒洗發(fā),在溫水中滴上清香的花露,先將她的發(fā)用皂液洗凈,再涂抹蛋清重新淘干凈,最后用西洋潤發(fā)香精過水。
玄昱見棠兒坐在日光下,一頭秀發(fā)如瀑,從宮女端著的托盤內(nèi)拿來厚絨帕,順手將她的長發(fā)一攏。
棠兒轉(zhuǎn)過臉,目光一不小心又觸到一起,臉微微生出潤色,伸手去拿絨帕。
玄昱的手還在她絲絲分明的三千烏發(fā)中,這一刻,他們離得如此近,她翹翹的鼻尖,青色衣領(lǐng)下的脖頸白若凝脂,發(fā)間的香味沁人肺腑。他神和似水,胸膛內(nèi)又出現(xiàn)了那種特殊的顫栗感,輕輕吻上她的額頭。
棠兒一怔,慌得將臉向后仰,看一眼低頭伺立在側(cè)的四個小宮女,顰眉表示不悅,“不許親我!”
玄昱很是難為情,招手示意宮女們退下,淺笑道:“入目無二人,情不自禁,下次會提醒自己。”
棠兒眼神里帶著滿滿的質(zhì)疑,突然不想吃虧,雙手抱在玄昱的腦后,重重的吻瞬間落在他的唇上。
玄昱的心陡地一顫,被她啃得唇角發(fā)痛,雙臂一攬,正要回應(yīng)卻被推開。
棠兒的臉似被胭脂染透,手背用力擦唇,似要將他的味道徹底抹去,挑眉道:“我也是情不自禁,若有下次,一定將你咬出血來?!?
玄昱斂不住眸子里的笑意,唇角上揚,“你好像不會親吻,或許我可以教你。”
棠兒只感覺臉燙得像要燃燒起來,勉強鎮(zhèn)定,似嬌憨又似認真道:“親吻這種事當(dāng)然要分對方是誰,我雖客來客往,到底也沒比上四爺經(jīng)驗豐富。”
只在一霎,玄昱的嘴角立刻沉下來,熾烈的心仿若陡然被冷雨淋透。
她盡力表現(xiàn)出風(fēng)塵女子慣有的隨性,話語透出輕浮:“玄昱,不要表現(xiàn)出在意的樣子,冷漠才是你該有的表情。我做妓很開心,怎么形容呢,可以說財源滾滾,名滿江寧吧,要你什么同情?!?
玄昱從未像現(xiàn)在這樣陷入被動,盯了她片刻,眸子里冷徹如冰,“怎么,你還想掛個牌子不成?”
聞言,棠兒不惱,一雙笑目不偏不離地回視著他,“好主意,牌子上就寫買賣興旺,生意興隆,落款處題‘皇太子玄昱贈江南名妓李棠兒’,最好加蓋個太子小璽。”
他負氣離開,留下一園和煦空寂。
惹他生氣簡直是痛快極了!棠兒的心砰砰狂跳,將長發(fā)梳理到肩側(cè)便于晾干,心中承認,玄昱身份尊貴,表現(xiàn)出的好意,說出的喜歡,多少給了自己一些鼓勵。
她猶豫片刻,想將戒指取下來扔掉或者還給玄昱,可是這枚戒指實在太好看,一圈碎小的寶石點綴著中間那顆閃閃炫目的粉色寶石,樣式精巧特殊,真摘下來需要極大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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