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黛薄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尚子慕一整衣袖正欲行下跪禮,卻見玄昱以指壓唇,立刻明白太子此行不便張揚。棠兒眼波盈盈,上前行個萬福,“見過四爺。”
媽媽并不知曉玄昱身份,熱情笑道:“我們聽雨軒的菜做得比外頭好,兩位爺先用,我下去安排加菜。”
玄昱看一眼尚子慕,“你父親那關難過,回府只說是我邀你。”
此言一出,尚子慕心中霍然開朗,壓低聲音,感激地說:“多謝四爺周全。”
看來自己這招隔山請佛并不高明,他一眼就能看穿,棠兒將心一寬,扶袖執銀箸夾菜到尚子慕碗中。相視一笑,尚子慕眼中陡然生光,只感覺幸福來得太突然。
玄昱衣裝華貴,拈起箸,語氣分外自然平和:“你也一起吃。”
棠兒幫他們斟酒,嬌慵地笑道:“各行有規矩,都得遵著禮數,我不餓。”
身量纖弱的她,胸膛內藏著一顆堅韌的心,更豎著一道自認為牢固的墻,玄昱不再多言,自顧用菜。
回想以往,尚子慕這才明白,紅樓姑娘們看似風光,席間卻不能動筷子。他眼眶發紅,如鯁在喉,將銀箸擱在筷架上,對玄昱辭別后大步離去。
棠兒立刻出門相送,這樣的雨夜,不知哪位豪客為心儀之人燃放了漫天煙花,燦爛的光束瞬間點亮夜空,火花升起,一霎間綻放,最后黯然沉寂。
憑欄遠眺,她突然明白自己為何善于逃避苦難,暗夜對于人們最大的獎賞永遠藏在光明中,如同絢爛的煙火,熱情奔放,希望和美好至心底永生不滅。
傳出幾聲春雷,雨越下越大,敲打瓦片,亂掃軒窗。
棠兒默默回頭,發間的金釵映著燭光滟滟生輝,屋內一時安靜,雨聲和著樓下傳來的琵琶樂聲,靡靡入耳。
玄昱已經漱口洗手,“尚子慕方正敦厚,恐意志不堅,你這是要拉尚譽下水,他不會讓你如愿。”
棠兒當然沒想這么長遠,心中一慌,“四爺這話奇怪,我聽不懂。”
她的喜怒哀樂不知何時系上了玄昱的心頭,正如蓮花生在佛的手心那樣自然,他收斂笑容,“你的聰慧不亞于美貌,一向都是利用姿色達到目的?”
棠兒再次生出抵觸之意,抬手把玩腕上的金鑲紅藍寶石鐲子,神色自若地說:“兵無常勢,水無常形,物盡其用,能用得上這副姿色皮囊也算我的本事。尚子慕足足惦記了我兩年,若他真屬無用之輩,我正好趁此回斷去他的念想。”
玄昱接過小翠遞來的茶碗,淡淡道:“尚子慕對你完全出自真心實意,你有沒有想過情債難還?”
“真心實意?”棠兒思潮起伏,淺笑中仿若帶著冰雪凜寒,“他有一妻三妾,通房丫鬟就不說了,我們這行最懂吊人胃口,沒幾萬銀子哪能輕易讓人稱心如愿。若玩真心自另當別論,只等著哪天銀子給足或耐心耗盡,我定盡了本事,好生伺候他幾晚就算回報了。”
玄昱的情緒被攪動,神色變得凝重,“棠兒,你無需再為玄灃做事。”
澎湃疊嶂的過往涌上腦海,棠兒突然難過,心中滿是恨意,凌厲的目光仿若想在他身上劃出兩道劍痕,“玄昱,不要裝出關心我的樣子,我多希望這輩子聽見,卻從未遇見過你。”
她的話如同這世間最鋒利的刀刃,瞬間在玄昱心中劃開一道深痕,他眼中依舊保持著無波無浪的平靜,可心底至深處卻涌出言不盡的絞痛。
他冷靜得可怕,幾乎令人尋不出缺點,完美得令人嫉妒,這場狼藉不堪的人生,能說沒有他的推波助瀾嗎?報復的心理在棠兒胸膛內瘋狂滋長,盤繞。
這個無比尊貴驕傲的人應該沾沾這人間煙火,庸俗媚氣!棠兒突然踮腳,重重覆上他的唇,像是吃這世間最美味的東西,貪心而急切。
毫不設防,玄昱的心狠狠一顫,理智從腦中一閃而過,閉目,溫柔又憐惜地回應。驟然由主動變為被動,棠兒愣怔住了,短暫迷失后將他推開,一瞬間,臉紅得艷如朱砂。
玄昱的目光極是溫和,軒朗的面容被燭光染上一層暖色,不能明白她為何還能表現出這般羞澀。
原來這個立于蒼穹之上的太子與普通人并無不同,棠兒終于透過氣,大步走到門邊打起珠簾,“不送四爺。”
玄昱皺眉,面色已改,不咸不淡地端詳她一遍,“你剛吻了我,態度就這樣?”
棠兒臉頰的熱度幾乎要燃燒起來,也不知哪兒來的底氣,冷冷回:“對,就這態度!”
珠簾在棠兒的手腕下輕晃,玄昱在她面前止步,一瞬間,思緒陡然凝滯,仿佛不能被觸及。
嫣紅的潤色緩緩至棠兒臉頰散開,余下薄淡適中的淺紅,她低著眼睫,心如急鼓擂動,暗暗為方才的沖動言行追悔不已。
白川見主子出來,快步跟上去趨肅待命。
玄昱意在敲山震虎,白川的人監視著聽雨軒,只等有人行動,看看是否能簡單繳獲玄灃要轉移的東西。他深吸一口氣,明確示意道:“立刻采取行動。”
雨聲嘩嘩,似有什么力量在不斷吶喊,聲嘶力竭,隨著情緒平復又聽不見了。棠兒在長廊下站立片刻,目光落在賬房處,控制不住好奇大步下樓。
輕扣銅把手,賬房先生打開門,一臉不解地問:“姑娘走錯了吧?”
棠兒徑直進屋,只見連排幾號帳臺上全是賬本,靠墻碼著三個大木箱。信手翻開,蠅頭小楷,密密麻麻記著官員檔案,何人何年月日因何故被處分,轉調何處,通過何人門路起復,現在何處任職。
棠兒思潮起伏,惶惑琢磨,再翻開另外一本,官員名不同,依舊是此類詳細條陳。
賬房先生面如土色,忙揭開箱蓋將賬本往里收,厲聲道:“姑娘趕緊出去,不許泄露半個字,否則要惹大麻煩!”
棠兒怔仲不安,一顆心陡然下墜直似落不到底。考功檔案乃朝廷密件,沒有皇權特旨無人敢調看,再想起每年三節的暗里孝敬,她已經明白,玄灃正是用這些東西要挾有污點的官員。
山雨欲來風滿樓,金鳳姐的事難道真是湊巧嗎?棠兒越想越覺不對,立刻去尋青鳶。
不到一刻時間,數百穿油衣油靴的官兵將聽雨軒重重包圍,尚子譽的人見這陣勢哪敢說話,立刻讓到一邊。
官兵以剿白蓮教徒為名,將客人和姑娘們趕到正廳,一列人直搗賬房砸鎖撬門,翻箱倒柜開始搜查。這些人涌進姑娘們的房間串門細搜,不忘將梳妝臺和妝奩里的金銀飾物往口袋里塞。
待官兵上到二樓,棠兒站在門口,凜然道:“我配合搜查,但誰敢搶我的東西,我定有本事追究責任。”
白川大步上前,拱手道:“我等例行公事,得罪了!”
棠兒的唇角緩緩勾起,“我認識你,你讓太子親自過來。”
風攜著雨水襲上臉龐,陣陣涼意令尚子慕的思緒變得清晰,順著長廊回到正廳,只見父親坐在太師椅上,鐵青著那張本就嚴肅的臉。
一陣冷風撲進屋內,燈燭搖曳,窗紙鼓起又凹下,墻上的字畫簌簌響動,氣氛霎時冷凝。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