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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站在外頭客套的來來去去的說了不少話,那邊林思早已經(jīng)收拾完了,元清章也極自然的跟著進去留在了屋子里,彈云見他不想出來,俏沒聲兒的縮在了另外一個屋子里,既不過于打擾兩人之間親熱,也能恰好的護衛(wèi)他們。
林思卻不干了,瞇著眼睛,在一邊運氣。現(xiàn)在是在外頭,不好大聲和他吵架嚷嚷出來,只能是咬牙切齒的悶在心里,挫著牙齒的輕聲哼道:“元家主還不過去嗎?這屋子小,住我們公子一個已經(jīng)算是狹小了,若是再加上一個您,只怕要轉(zhuǎn)不開身了。”
元清章一雙眼睛只緊緊的盯著在門外和老頭兒說話的陳陵,對林思恨不得吃了他的目光全然不在意,聽見這話也只是抿嘴輕輕哼笑一句,“我與阿陵一體同心,無論屋子如何狹小,都足夠容得下我們兩個了。倒是你,不過是伺候阿陵的一個下人罷了,收拾干凈了,就該好好的回你屋自己去。若阿陵有什么需要的,自然會叫你過來。倒是你,不要仗著阿陵喜愛你,就肆無忌憚的一直挑戰(zhàn)我的耐心。”
以前曾經(jīng)有人說過,至臻化境者一個眼神就能給人無上威嚇。林思只以為這不過是傳說哄小孩兒玩兒的,在宗門之中也從未見過任何人有這樣的功夫。
可現(xiàn)在林思看著元清章那雙在燭火跳躍下忽明忽暗的眼睛,卻突的讓他生出一股被深淵里的邪物盯上的恐慌之感。這種感覺十分不好,剛才的盛氣凌人和理直氣壯被這眼神壓的一下縮了回去。
陳陵總算是告別了老掌柜,回頭就看見林思鵪鶉似的縮在一邊,不服氣卻又不得不服的別扭模樣。
“你們兩個怎么又吵起來了,真不知道你們倆是哪里來的這么多的氣可生。”陳陵把林思打發(fā)走了,這回林思竟沒有什么不情不愿的樣子,倒是飛快的走了。這倒讓陳陵驚異起來,瞪圓了眼睛的看向元清章,“他這是怎么了?火急火燎的活像被燒了尾巴的貓!?”
“你不用管他,我是看明白了,這就是個給點顏色就要開染坊的貨色。你就是對他太好了些,才會縱得他們這起子人沒了分寸。”元清章眼珠里的陰霾被眼睫扇動間撩動的如潮水一樣的褪去,重新覆蓋上甜柔的暖色。這份柔軟,只對他一個人綻放。
屋子布置得還算雅致,沒有任何大富大貴的裝飾,也無什么彰顯格調(diào)的玉器水晶。只靠窗的長條案幾上擺著一個白色的細(xì)頸美人花瓶,里頭錯錯落落的插了幾枝時令的迎春花。嫩黃色的花朵小朵小朵的開在細(xì)細(xì)的枝條上,旁邊次第鋪展的翠色葉子很好的襯托出迎春花的活潑清新。
豆綠色的窗紗上貼了萬事如意的薄片窗花,素凈的窗扇被撐開一點,露出外頭一樹垂絲海棠。海棠花上掛了幾盞小小的花燈,暖色的燈火把粉紅的海棠花暈出一圈柔軟的橘黃。有夜風(fēng)輕輕的吹刮著海棠花的花朵,送進來的風(fēng)便帶了一股清香的花木香氣。
陳陵懶了筋骨的靠在窗格旁邊的矮榻上,目光悠遠(yuǎn)的望向靜謐漆黑的夜里,似乎在想著什么,卻又似乎什么都沒有想。半晌才輕聲開口道:“你相信他們說的話嗎?”
元清章只覺得自己一身的筋骨在靠在阿陵身上的時候,就已經(jīng)不由自主的軟了下來,下巴搭在不算寬闊的肩膀上的時候,卻讓他覺得連時光都慢了下來。這樣無聊安靜的夜似乎也變得不同尋常起來,空氣里恍惚都能聞見一股安撫的寧然香氣。
聽見陳陵的話,眼睛疲倦緩慢的眨動了兩下,半晌才輕聲哼唧道:“五分信五分不信吧。”本就扣著陳陵要干的手,更是緊了幾分,又朝前貼了幾步的與陳陵就差坦誠相見的肉貼肉了。
“他們這些人,慣是會看人下菜碟,都是見誰有來歷便巴結(jié)誰的。何況王家究竟是個什么模樣,他們這些道聽途說的人怎么可能知曉,要知道究竟是為什么,還得我們自己去看看才好。”元清章口齒不清的瞇著眼睛哼哼,不知道為什么從前他都是一整日不睡都神采奕奕的人,但現(xiàn)在靠著靠著卻久違的泛起困來。
索性陳陵也累了,便由著元清章把他拉在床上躺倒。蕎麥殼的枕頭睡在上頭翻轉(zhuǎn)之間會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輕響,擂鼓一樣的在他耳朵里連綿炸響。身后嚴(yán)絲合縫的貼著一具滾燙的身軀,沸騰的灼燒進心房里。
陳陵手指仿佛也被這溫度舔舐得浮上一團害羞的緋紅,讓他不自在的把手指收攏在胸前緊緊的蜷起來。他從未這樣的與人這樣親密過,這樣肉貼肉的睡在一處,只有從前幼時和師傅在一起的時候才有過。
默默地念了幾遍清心咒,才勉強把心里的躁動按了下來,只是腦袋是徹底的清醒了,根本睡不著。稍稍動一下,身后貼著的元清章便會緊跟著找一個最好的角度貼上來,總會用胸膛抵著他的脊背,契合的抱在一起。
試了幾次,陳陵也就不再折騰自己,只閉著眼睛慢慢的想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