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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近,完全可以看清程隕之眼瞼上落著的淺淡的陰影。
或許還能數清他有幾根眼睫。
年輕的小路道友幾乎被迷住了。
他不知不覺放松下來,要盡情地、愜意地貼上去時,程隕之上仰,重新站直。
路鳴溪也表現出一副驚醒過來的模樣,站直身體。
好吧,程隕之似乎有些遺憾,那回頭再交換玉簡也不遲。
不太像。
程公子狐疑地在心里思索,雖然有很多類似的小動作,但也無法分辨其中的獨特之處。
再說,顧宴那般性格,怎么會悄悄扮作一個年紀不大的小道友,還這么容易一驚一乍,一看便不諳世事。
正想著,小路道友又扯了扯他的袖子。
看,這動作顧宴肯定就做不出來。
程隕之笑瞇瞇地望去,道:怎么?
路鳴溪:我看不見前面,現在是要做什么了?還特意墊了墊腳,強調自己身量不高的現實,讓程公子見了,更心軟一片,不再懷疑。
程隕之探頭,往前望去,見重要項目還沒開始。
于是低下頭,逗同門小道友去:人太多,一時半會兒還沒開始,不然我把你扛起來,在高處看豈不更方便?
路鳴溪強裝鎮定:不,不用。
宗門大鐘再一次敲響。
冗長的講話過后,所有弟子挨個兒上前,手捧線香,僅作小禮,當對祖宗先輩的敬意。
等有幸入內門,拜真正的長輩為師時,才會行更大的禮節。
程隕之也捧著線香,跟著人群上前拜祖宗。
線香上裊裊的煙盤旋,程隕之一邊行禮,一邊不安分地瞧瞧周圍。
他一抬眼,看見后殿帷幕之后,站著個熟悉的人影。
正是他之前見過的俞子幀俞師兄。
程隕之一怔,再次和他對視,只是這次馬上被人打斷。
路鳴溪拉著他,重新回到宗門大殿的柱子后面。
路鳴溪這次說話里帶著明顯的怒氣,他仰著臉,皺起眉來:你看上他了?
程隕之的心思已經被勾走,顯然不在這里了。
他隨口道:這哪跟哪,一邊再偷偷探頭去,要再瞧一瞧那人。
路鳴溪道:他是內門弟子,這兩天出現在外門只是意外。
程隕之道:是所以,他是哪個峰主名下?
小路道友一下警惕起來,他直接繞到程隕之身前,踮起腳,要擋住他的視線。
程公子被拉回注意力,還有些哭笑不得。
路鳴溪道:你不是說,要去仙君名下的長漱峰么?怎么一下就改了主意?
程隕之道:仙君嘛,你知道的,競爭又大,又不好搞,說不定他老人家今年也不打算收徒呢。那我不如換一個目標等等,我之前與你說過我要去仙君座下?
路鳴溪肯定地點頭:你說過。
那沒事了。
程隕之過了這一茬,心不在焉:現在不有個更好的目標嘛
捏住的手指一下攥緊了。
路鳴溪匆匆忙忙,又要掩飾自己的意圖,又要讓程隕之明白他的意思。
一個內門弟子罷了,你要喜歡他,去哪位峰主名下都無所謂,總歸能看見的。比起來,修煉更為重要。仙君手里握著的資源,肯定比一般峰主要富饒不少,拜師也更劃算。
他靜靜地敘述,不動聲色。
他要他的道修和截阿綁上世俗的關系,在眾目睽睽之下。
師徒,便是天地,君臣,血親之后,最親密的關系。
一旦綁住,就再不會那么容易就離開。
但是如果變心了,想要提前斷截這段關系沒關系
那間屋子被他搬回了長漱峰。
年輕道修壓抑的靈力蠢蠢欲動起來,他高大的骨骼幾乎要從這副皮囊里破裂而出,將隨手煉就的靈人偶外殼撐的碎裂
程隕之恍然大悟:你說得對。
內門只要進去了,就肯定能看見這人。
那,此生就拜這么一個的師尊,肯定得好好選!
小路凝練的靈壓驟然消散。
他背起手,狀似乖順道:那個人,你是認識的嗎?
程隕之:以前認識,現在不認識。
路鳴溪:去認識一下么?
程隕之搖頭,笑了起來:不了,不去打擾他,只要能看見他安好就行。
他是誰?
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
晚上,程隕之坐在自己的房里案前,隨手從芥子袋里掏,掏出一支碧海螺聲來。
翠綠的長桿落在他的指間,倒是襯得筆更郁,膚色更淺。
他原本還想寫出點新東西,但滿腦子都是白天看見的那個人,怎么也靜不下來。
程公子哪里遭過這么大的罪,難過地長長嘆口氣。
結果剛一扭頭,看見一個鬼臉貼在窗子上,見他看來,遲疑片刻,猶豫地咚咚小聲敲打窗戶。
程隕之:
這,這么大一宗門,居然還鬧鬼嗎?!
小程差點沒從案前一飛沖天。
他連忙起身,克制住自己差點罵出聲的念頭,走過去,一把打開窗戶。
鬼臉疑惑:你是
程隕之:是我。
那鬼臉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人從窗外翻進來,鬼鬼祟祟地探頭:快把窗關上!
程隕之難以置信:子陶,你,這
那人見后邊沒有追兵,總算松口氣,大大方方站起來,任他查看:我無礙。
程隕之:你這像無礙的樣子嗎?
看他,臉色蒼白,頭上,手臂上還纏著繃帶,長發倒是梳了個正規的弟子束發,可惜松松垮垮,活像從哪兒逃難出來的一樣。
子陶無所謂地擺擺手:沒事,靈丹見效很快,剩下的就是外傷,不打緊。
這哪里像宗門大師兄!
子陶瞧出程隕之心里在想什么,罵罵咧咧道;還不是那幾個兔崽子,趁我帶傷,反了天了,劍么也不練,課么也不好好聽,天天做這個飯那個菜的,我是豬嗎吃這么多?!!
程隕之含蓄道:子陶道友,你這發冠也是自己束的么?
子陶一愣,抬手摸了把頭發,翻個白眼后悻悻地放下手。
算了,
他嘟噥道,什么都計較,遲早會計較不過來。
倒是程道友,子陶看了眼程隕之的假臉,我剛才還沒認出你,怎么換了張臉,還親自跑玄天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