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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鳴溪垂著眼睛,道:爬了這么久,恐怕也累了吧。陳道友是時候好好休息,等候明天的考驗。
陳飛白:其實我也不算很累啦哈哈哈。
路鳴溪加重語氣:怎么會呢,好幾個時辰了。
程隕之:
很快有管事的人過來,將陳飛白帶去弟子居。
小陳道友被帶走前,還淚眼汪汪要程隕之跟來,一起看他入住新屋。
被后來追上的親姐一把拉走,連連回頭,戀戀不舍。
程隕之沖他打打手勢,示意回頭會去他那兒玩,這人才放心地被拉走。
他放松地聳聳肩,路鳴溪跟在他身邊,看他一眼。
程隕之還沒說話,路鳴溪便搶先道:你想去當他的舍友嗎?
說話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程隕之哪里知道他剛才這么懟人,原來心里想的是這些。
程公子失笑:怎么會。弟子居不是分好的嗎,可以自己隨意更改?
路鳴溪:和管事說便可。
程隕之慢悠悠道:那我
見身邊年輕小道友一下緊繃,才慢半拍拖長了音:還是不去做飛白的舍友了。
路鳴溪追上來,想伸手抓他的手掌。
卻在伸出手的那一瞬后悔。
幸好程隕之并沒有往后看,他掩飾性地背手,周身靈力終于一點點放松,徹底散開了。
身后年輕的聲音低緩道:那我們要做很長很長時間的舍友了。
程隕之卻說:那不一定,小程我嘛,別的不會,吹牛最在行。搞不好三個月我就能進內門,要換新弟子居
他說到一半,嘴邊逗小朋友的話不知不覺停了下來。
路鳴溪低著頭,沒聽完后半截,疑惑地仰起臉來,看見程隕之迷惘神色,定定地往前看。
該怎么描述那種神情?
猶如黃昏日落,倦鳥歸巢,八千里長路漫漫,終于看到了盡頭,看到了盡頭的某個人。
雪青外袍的青年站在山路半截,同道上那人對住視線。
那人身著暗紋銀袍,長發獵獵,被發帶束好,落下一縷遮住鋒利眉眼。
腰間掛著一串碎玉,身后背著樸實長劍。
這人也莫名注視他片刻,之后斂過陌生神色,朝另一個方向走去,消失不見。
邊上有人竊竊私語:那是哪位?氣質非凡,不像一般人。
沒認出來?腰間碎玉,身負長劍
啊!
是俞子幀俞師兄啊,你忘啦?
嘿我真一下沒想起來俞師兄作為外門首席,不是剛被三大峰主招走做了峰主徒弟嗎,今天怎么出現在這里?
程隕之張了張嘴,沒說話。
要伸手去抓住,眼前哪里還有人半分蹤跡?
路鳴溪一下抓住眼前人的手,不自覺屏住呼吸,放到最小力度,捏了捏程隕之柔軟的指腹。
他小心翼翼、輕聲道:我們,回去嗎?
程隕之眼中瀲滟水光終于落下,被他隨手抹掉。
啊,回去,他低頭思索片刻,做出決定,我也要進內門不,我一定會進去。
他程隕之說過的話,一定做得到。
第56章
陸陸續續不少人竭盡全力,爬上高聳陡峭的弟子階。
好一些的,站在原地恢復氣力。
資質差一點的,就一屁股坐地上,哼哧哼哧地喘粗氣,慶幸自己堅持到了終點,總算沒一頭栽下懸崖去
天色漸暗,宗門大鐘再次敲響,氣波悠遠。
他們若有所感地抬起頭,見連綿群山亮起點點星火,接連成一片。
而眼前建筑燈火通明,將所有人照亮如白晝。
前來引路的弟子也不再背負長劍、神色淡漠,而是露出笑容,提著燈,叫他們跟隨一同前去宗門大殿。
程隕之也在隊伍之中。
雖說他是提前招錄的弟子,可以早些時間進入宗門,但這種祭拜祖先,正式加入宗門的場合,也不能夠缺席。
于是悠然前往,匿于人群。
他還在沉思,神情倦怠,對引路弟子的話一搭沒一搭地聊,看上去便覺得興趣不大。
然而人家對他興趣大得很,手里提著長燈,走在他邊上。
引路弟子笑道:師弟,一會兒進正殿,要先過兩道關,怕師弟覺得無聊,我們不如換個通訊玉簡,也好聊天打發打發時間?
程隕之懶洋洋瞅他一眼,暗自評估,覺得無論修為還是相貌還是性格,都不是他吃的那一款。
那應該不是傳聞中的命定姻緣。
這下好說,程公子干脆利落,交換通訊玉簡,也算多交個朋友。
他漫不經心道:敢問師兄,是哪兩道關?
引路弟子一副頭痛神情:是大管事講話和二管事講話。
程隕之:噗。
引路弟子濤濤不絕,想必是受了許多苦楚。
做引路這一差事,原本聽上去是十分輕松,又有額外的靈石拿,誰都想來;然而一說到要跟著湊人頭,和新入門的師弟師妹一起聽管事講話,顯得場子熱鬧這就沒人想了。
程隕之:師兄這不是來了么?
引路弟子:這不因為劃拳輸了。
將程隕之他們帶到正殿的某個地兒,囑咐他們在這兒坐會兒,他去放燈,去去就回。
然而等人一轉頭,路鳴溪拉著程隕之就跑。
程公子完全沒反應過來,視線里只有小路道友略有些嬌小的背影,直被拉得有些踉蹌,左拐右拐,藏到正殿十人環抱的支撐柱后面。
這么遠,絕對不會被人找到的。
就算停下來,路鳴溪也沒有松手,扒拉著程隕之的袖子,沉默地捏住他的手指。
程隕之一口氣沒緩上來。
他看看四周,道:怎么了?等那位師兄回來,找不見我們人就不好了。
突然就拉著他往另一邊跑?
路鳴溪悶悶道;我們都還沒換通訊玉簡。
程隕之哭笑不得:就這嗎?那換換?
他隨手掏出玉簡,見路鳴溪下意識往手上乾坤戒里掏,卻陡然收回手,把手背在身后。
程隕之詢問:怎么了?
路鳴溪:我通訊玉簡沒帶在身邊。
兩人之間一片安靜,只剩下大殿里到處充斥的低語的嗡嗡聲。
程隕之維持著手握玉簡的姿勢,慢慢彎下腰,湊近。
小路道友可能也是被自己驚到了,他睜大眼睛,撇著臉,一板一眼地回答:早上出門太急,大概是忘在了哪里
他一回頭,便和格外近距離的程隕之對上視線。
程隕之看見路鳴溪整個人都一震,像是被嚇到,猛地后退半步,像是想起什么,克制住自己不再繼續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