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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
在獵戶最終決定轉身趕緊跑之前,程隕之一開折扇,慢吞吞咳了咳。
且慢,
他彬彬有禮地笑道,老哥,我想問問,下山是這條路嗎?這里距離下山,還有多遠的腳程?
獵戶看他一眼,后退半步。
再走半個時辰,就能看見山腳了,他警惕地說,你不是山里妖精化形吧?
程隕之笑得可無辜:當然不是。我只是個路過的說書先生。
天地廣闊,靈氣充裕。
他決定再不摻和這些那些修士之間的事兒,好好當他的話本作者,在街上、茶樓里說書、喝茶,比什么都強。
這么想,前景簡直一片光明。
程隕之朝獵戶拱手,瀟灑地往山下走去。
只是這點瀟灑還沒進城,就先被城門上貼的告示嚇退了三分。
上頭有令,仙人詔曰!
城防軍大聲喝道,沖著滿地抬頭看他的人群,要找這樣一個青年,身高,面容,皆在這張紙上,進城所有人,都要經過排查!
底下有人喊:那這人叫什么啊!
姓程,名隕之!
程公子扇子也搖不動,笑也笑不起來了:
今天的餛飩湯估計是沒著落了!
第50章
程隕之還沒進城,就先被這告示嚇了個半死。
這會兒他離城門較遠,人頭攢動,一時半會兒也看不見畫像長什么樣。
說不定,只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位倒霉蛋呢?
程公子僥幸地想,他這才跑出來多長時間,顧宴就算通了天眼,也沒辦法這么快就下發指令,要全世界來搜捕他吧?
只是,他也不能這么大搖大擺,等排隊到了前排后,往城門官兵面前傻愣愣一拄。
說不定人家抬頭。
豁,你怎么和畫像上的人一模一樣啊?
程隕之鬼鬼祟祟縮脖子,發覺自己不能這么慫,容易被人發現端倪。
于是小程咳了咳,左看右看,重新挺直背脊。
他戳戳前邊的大高個兒,是位扛著麻袋的壯碩挑夫,回過頭時,眼睛在身后掃一圈,才低下頭。
程隕之拜拜他:老哥,能不能請你描述一下,那官兵畫像上那人長什么樣啊?
挑夫看著滿臉橫肉,但心性不壞。
也是與人做個方便嘛,就沒多說什么。
他給肩上的麻袋換了個方向,順嘴,給程隕之描述畫像。
是個二十多歲的男的,長得挺清秀一小白臉,眼睛和你挺像,臉型也有點像,好像還涂了顏色。呀,懸賞五百萬靈石?!奶奶,這夠我吃八輩兒啊!
他突然卡了殼,愣愣低頭,發現身后那漂亮青年已經不在了。
程隕之:
原來他就是那個倒霉蛋!
剛剛他心頭一熱,想著干脆改道去另一座城鎮。
可是過去的腳程不算近,太陽也到頭頂了。
曬得程隕之額頭全是薄汗,只想趕緊找個地兒,坐下來乘涼,順便吃點東西填填肚子。
他閉眼,心一橫,用術法給自己換了副臉。
反正這些官兵都是凡人,看不出他臉上的名堂,先進城再說!
很快,排隊排到了前列。
程隕之偷偷瞄一眼,畫的和他有七八分相似,毫無疑問就是找他的。
只可惜了這五百萬靈石。
做什么不好,偏偏拿來懸賞他呢?
小程唉聲嘆氣。
果然,官兵也沒有發現他易容過,輕而易舉便放行。
程隕之渾水摸魚,溜進城里,大大松了口氣。
還格外得意地搖了搖折扇,想著,顧宴果然還是年輕,連這么大的漏洞都想不到。
他到處轉了轉,果然找到一處街頭擺開的餛飩攤。
攤主為了招攬客人,還特意在外放的桌椅上搭了個簡易草棚,不說別的,擱底下總是比別的地兒陰涼些。
程隕之坐下時,那攤主熱情地來招呼:嘿,客官吃點啥?
來碟小菜,來碗餛飩湯。
程隕之隨口報上菜名,撣了撣自己的外袍,滿意地發現外袍干干凈凈,沒有在外頭人潮里沾染些不好洗的痕跡。
攤主哎了一聲,告知他:我們這兒沒賣餛飩湯,多得是拌餛飩。
程隕之立刻就懂,應該是沒有湯底的干餛飩。
這種也不打緊,只要有好吃的料可以拌,干餛飩不比餛飩湯差到那里去。
那來碗拌餛飩。
攤主應一聲,給他上了杯茶,就回屋里準備干拌餛飩了。
程隕之極盡自在地伸了個懶腰,準備喝口茶潤潤嗓子。
手剛伸出去,便眼尖地看見街對面來了一群人。
程隕之第一眼沒看清,第二眼差點連茶杯都沒拿穩。
穿著明顯的某宗門弟子制服,行動路線規整,逮著街上能看見的活人就是一頓盤問,恨不得把人家吃喝拉撒全問出來。
這么一看,不是來逮他的,就是來逮通緝犯的啊!
程隕之哪種可能都不想嘗試。
他決定放棄自己還沒到手的干拌餛飩,就算可能會被攤主唾棄,也不能把身家自由壓在別人身上。
他悄悄把幾兩銅板壓在桌板上,盡量不驚動任何人,緩慢地起身,緩慢地把凳子推到桌子底下。
攤主女兒拿著辣椒醬出來,還奇怪看他一眼。
順口道:公子,你這是
話還沒說完呢!
那長相漂亮的公子哥優雅地從桌子邊站起,矜持地離開。接著一路甩著袖子,飛奔到了街的拐角,隨即消失不見。
攤主女兒舉著辣椒醬,呆若木雞。
攤主捧著大碗從她身后探出頭,納悶道:閨女,客人呢?
客人跑了啊!!!
客棧里來了位面目平凡的青年,要掌柜的給他開間上房。
程隕之經此一劫,決定低調做人。
他十分心痛地重新變換了易容,將原本那張稱得上漂亮的假臉,換成路上隨處可見的路人模樣。
唉,長長地嘆息啊,連好看的外表都不能保持,那他程某人活在這世上有什么意義呢。
顏狗程隕之決定這兩天不照鏡子。
幸好,他駐在窗邊,看那群臨街搜尋的仙師們只盤查了能看見的人,而沒有大肆闖入客棧。
看這樣子,大抵是上面嚴格命令,下面做做樣子吧。
不由得舒了口氣,在客棧床上躺著滾了滾,才想起來那碗與他無緣的干拌餛飩。
雖說干拌餛飩沒了,但這兒好歹是客棧,還能餓著他不成?
他下了樓,喊來小二點單。
在看菜單那兩張泛黃的紙時,他還順口問道:外頭那群仙師是什么來頭,到處抓人盤問,沒人管管?
小二道:這還能怎么管,人家就是最大的官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