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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重新回到幾天前的氣氛。

他們聊天，談?wù)摯蟮溃策M(jìn)晚餐，又在燈火燭光搖曳下，解開床簾上的垂帶。

程公子輕佻而活潑。

他想要做出的姿態(tài)，是一萬分能呈現(xiàn)的出來，哪怕敞開自己，把腳踩在顧宴膝蓋上，搖頭大笑。

唔。

然而他卻想著，最后一個晚上了，打個分手炮，也不枉這些天叫的相公。

真可惜啊，明明是第一次戀愛，卻有這樣缺憾的結(jié)局。

是，他的確沒有靈力，可他知道顧宴有。

這就足夠了。

他行事崇尚光明正大，但也不禁下流手段。

只要一點點靈力，他就能發(fā)動師門留下的秘法，將他完整無缺地、立刻轉(zhuǎn)移到另一個地方去。

那這一點點靈力，只能從顧宴身上拿。

神不知，鬼不覺。

果然，那點靈力拿到了手雖然獲取的手段有些羞恥，但程公子問心無愧，眼觀鼻鼻觀心，天知地知，沒有旁人知，就不算什么。

等天剛亮，程隕之昏昏睡著，忽然感到身側(cè)一空，那人起身，不知捏了什么法訣。

只待靈光閃現(xiàn)，人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離開前，顧宴還體貼地給程隕之多加了個枕頭，用術(shù)法熱了熱壺里的水。

可惜，這些東西，留著給下一個道侶吧。

黑暗中，程隕之睜開眼，半分睡意都沒了，警醒得仿佛一夜沒睡。

他攢著靈脈中拿到手的零星靈力不肯放，一旦放開，任憑它自己順著靈脈運動，很快便會消散到空氣之中。

現(xiàn)在，他也總算有足夠的靈力離開這里了。

程公子不慌不忙下床，打著哈欠，撈過木柜里的雪青外袍。

和孤身一人過去的歲月一樣，他披上外袍，認(rèn)認(rèn)真真穿好鞋襪，將領(lǐng)口金燦燦的小流蘇挨個兒擺放到最順眼的位置上。

還有在睡覺脫衣前，被顧宴解下的兩串碎玉吊墜。

程隕之也從木抽屜里找出，一絲不茍地掛在腰上。

哦，還有他的芥子袋和折扇。

這兩個倒是被放在最顯眼的地方，每次程隕之想干什么，都會優(yōu)先從這里面找，因此顧宴并沒有收起來。

全部整理完后，他又變回那個漂亮的說書先生啦。

程隕之搖著折扇，淺淡地輕蔑地一笑。

他幅度很小地彎腰，對滿堂熟悉事物行禮，感謝它們在過去的日子里，為他提供便利與歡樂。

禮罷，腳步輕巧，往外走去。

就在即將到達(dá)金圈與床沿的臨界點時，那道雪青色的身影一晃，不見了。

徒留半敞的床簾晃蕩，還有那壺再也等不到人起床的熱水。

千里之外，顧宴驟然抬頭。

與他議事的掌門連水都沒喝完半口，便看見剛坐下的仙君站起，神情冷冽，怔怔地望著遠(yuǎn)方。

獨屬于大乘期修士的威壓從他身上緩慢溢散而出，竟如有實質(zhì)。

零星冰霜在身側(cè)桌椅上凝結(jié)，簌簌碎裂。

掌門手里的熱茶本剩半盞，這下就像捧了個冰坨坨一樣，放也不是，繼續(xù)拿著也不是凍手上了。

但掌門倒沒太在意自己喝不上熱茶的事兒。

比起這個，他還是頭一次見到仙君露出這種神情。

截阿仙君在民間話本里是一副英雄形象，可在諸位大能這邊，卻是閉而不宣、心知肚明的

帝君。

說是清閑度日，做玄天宗的太上長老，實則將整個玄天宗都捏在他手心中，只留略微空隙讓底下弟子活動。

不止玄天宗，就連上三宗二山四閣，都被他握住大半。

修真界，只有他一個大乘。

因此，再沒有第二人與他相爭。

無論是誰知道了這種秘密，都難以置信：修道修道，豈不是越修越清心寡欲么？

大道超凡，三千只取其一，便是要求修士專心修煉，拋棄俗物。

哪有，哪有這樣，甚至稱得上

野心？

不過，幸好這位無名帝君在掌控了大半修真界后，再無其他動靜。

或許對他來說，是不是自己的，才是最重要的。

后續(xù)怎么發(fā)展，過程是什么，都不過是其次。

掌門好歹是玄天宗一路上來的弟子，自然知道截阿仙君作風(fēng)：東西，一定要到手；

但是之后怎么用，怎么發(fā)展，便寬容得很了。

因此也不太害怕，老神在在地運用靈力，將手中冰坨坨重新加熱，變回一壺?zé)岵琛?

他道：仙君啊，您說，子陶什么時候能醒呢？

顧宴回神，沉默片刻。

道：臨近了，就在不遠(yuǎn)。

掌門得到確定回復(fù)，也總算放下心，又問：您在看什么？

看什么？

看他已經(jīng)離開的隕之，看那扇搖搖晃晃的房門，和屋內(nèi)除了他自己的東西，再沒有帶走任何一樣寶物。

顧宴沒有用通明鏡聯(lián)系程隕之，他已經(jīng)知道，那面鏡子，估計再也不會接通了。

他收回視線，抬手時，那柄截阿神劍出現(xiàn)在他手上。

神劍輕鳴，沒有什么不情愿的，鼓勵他去這么做，說不定還能將人留下來。

然而掌門看見神劍憑空出現(xiàn)，心頭一顫。

總不能是仙君閑來無事，決定砍人瀉瀉火氣吧！

掌門：仙君！這神劍是怎么了，忽然出現(xiàn)？

顧宴冷漠道：它要將自己熔了，重新變回隕鐵，說不定還能當(dāng)份獨一無二的禮物。

掌門：啊？！！

被龐大神識注視的程隕之，若有所感地抬起頭，遙遙望了眼天空。

被窺視的感覺驟然消失，快得仿佛之前宛若錯覺。

還掐了個訣，法訣告訴他，沒人窺視。

他想了想，輕快地甩開折扇扇面，在山間小路上跳了一段祭祀舞。

這舞是他走南闖北時，在東南邊的一個小鎮(zhèn)上學(xué)來的。

教他的是個皮膚麥色的姑娘，為了感謝他龐大的脂粉知識，姑娘便把當(dāng)?shù)靥赜械募漓胛鑲魇诮o了他。

并告訴他，這舞能讓舞者感應(yīng)天地，心情愉悅。

最適合在這種時候跳，給自己壯壯正氣。

當(dāng)然，無論是誰跳得宛若天狗捉老鼠，都會感到心情愉悅的吧。

程隕之跳完，果然感覺自己心平氣和，看淡紅塵。

他虔誠地合掌，對著東南方向念念有詞，還拜了拜，感謝對方的教導(dǎo)。

幸好山間小路較為隱蔽，沒有人路過。

他痛快地大笑三聲，厚著臉皮，覺得沒人看見就是沒做過。

程公子決定了，盡量在中午前下山，找個安全地兒去喝碗餛飩湯填填肚子。

壞事，應(yīng)該在離開屋子前，從小幾上拿兩塊糕點再走，顧宴帶來的糕點總是無比符合他的口味。

失策了。

正想著，突然一扭頭，看見有個獵戶佇立在離他不遠(yuǎn)處的樹旁，目瞪口呆。

程公子：突然感覺自己臉皮丟盡。

獵戶：他是不是應(yīng)該掩面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