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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妤的臉色微僵。下一秒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溫楚,你少臭不要臉了。”
溫楚閉上嘴,這才不跟她兜圈子,端正態度道:“我知道,嚴峋很認真,我也很認真。所以你聽話一點,知道什么說什么,不然你哥等不到我跟他復合,就一輩子娶不到老婆了。”
嚴妤剛想說“你算什么東西,憑什么我哥一輩子娶不到老婆”,轉念想到嚴峋去年的生日和新年都是陪她過的,又只能忍下來。
抬頭深吸了一口氣,她問她:“那你應該知道我哥抑郁癥的事情?”
溫楚點點頭:“知道。”
“那我們小時候的事呢?”嚴妤又問。
溫楚想到嘉德拍賣那天晚上,嚴峋后來跟她一筆帶過地說起了一些,便告訴她:“我只知道他很聰明,你們嚴家人怕他有威脅,從小就把他送到英國去了。你跟他分開來之后,被留在嚴琇身邊。”
嚴妤聽完,喉嚨微緊。
她在問話之前,沒想到溫楚會知道這么多。嚴峋對這些事情太過保留,連她都不例外,更別說別人。
可這會兒考慮再三,她也不想藏著掖著,坦白告訴她:“那時候我哥還沒上小學,到英國后每隔幾個月就會換一個寄宿家庭。媽媽一開始發了瘋地聯系他,但嚴家人不讓她跟我們之間有來往,后來沒過半年,她就出車禍去世了。
“當時車禍的肇事司機主動報案,是意外事故,沒有過失情況,賠了一點錢就結了案。我那個時候年紀小,不明白這種事情,跟媽媽又沒多少感情,所以印象不深……直到我哥后來告訴我不是意外,那個車主是嚴氏集團的員工,因為私吞公款受到起訴的威脅,案子了結之后,集團把賬面抹平了,他最后只是被開除,到現在還好好的。”
溫楚抿了一口酒,氣泡咽下去后在喉間碎開,鼻腔冒上酸澀的氣體。
片刻后低聲問:“那嚴峋呢……他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我不知道,”嚴妤搖搖頭,告訴她,“他那個時候雖然在英國,但對嚴家的事知道的比我多得多,只是不愿意告訴我……我有時候會猜他在媽媽出事的第一年就發現了,但必須要忍著,裝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她說到頓了頓,又道:
“我記得爺爺生前……很喜歡我哥,但他去世得太早,走的時候我哥才跳級上中學。所以后來除了我,嚴家上下百口人都盯著他,上一輩的大伯、二叔、大姑姑……這一輩的嚴崢、嚴嶠、嚴屹、嚴舒……跟古時候的皇子爭皇位一樣,甚至還要更激烈……所有人都怕他,于是所有人都恨他。”
“那嚴崇勉呢?他不是你們的父親嗎?”溫楚到這會兒才完全理解嚴峋之前說過的很多話,一面輕聲問。
嚴妤扯平了唇角,手上提起刀叉,用齒間劃開盤子里已經涼了的扇貝肉,回答道:“嚴崇勉是嚴氏集團這一屆的掌門人,他在上一輩之間就是這么拼殺下來的……孩子只不過是他的殘余和附屬品,他不在乎最后讓誰來接他的班,反正叢林法則當中活到最后的、就是他認為合適的人選。”
溫楚緊了緊手指,她的家庭教育不會為她灌輸這樣未馴化時期的法則,聽到后便只覺得恐怖。
“而且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嚴妤轉頭看著她,“嚴崇勉一開始很看好我哥,把他扔到英國都是他喜聞樂見的事情,覺得智商一百四的天才是個好的接班人胚子,甚至每周都會查看他的動態……所以嚴崢才這么怕。
“直到他后來發現我哥沒有野心,甚至在精神上出了問題,那天收到心理咨詢師的傳真之后大發雷霆,還打了我。即使他知道我跟我哥一年只來往兩次,一次生日,一次過年,對他的事比他知道的還少,只是為了泄憤。”
嚴妤的聲音到這里有些不穩,溫楚適時遞了塊手帕給她,也怕她當場哭出來。
但好在她沒有,掖了掖眼角便放在一旁,最后道:“所以嚴崇勉、嚴崇勵、嚴珮他們……沒有一個想讓我哥好過的。只有我因為資質平平,沒有威脅,成了幸存者,比他過得要好得多。”
溫楚抿直唇線,她最不擅長的事情就是安慰人。
眼下只能伸手拍拍她的背,很蒼白地告訴她:“現在事情都過去了,你也想開點吧……”
“我知道,我說這些還不都是因為你在問?”嚴妤躲開她的手,轉頭橫她一眼,面色很快恢復正常。
溫楚這次沒吭聲,默默收回手后,往嘴里塞了口面包。
“你呢?”嚴妤在桌下踢了她一下,追問道,“話我說完了,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什么時候跟我哥復合?”
溫楚把面包咽下去,還沒消化完她之前的話,只能回答:“再等等吧,他現在還在鉑悅,自己都泥菩薩過江呢,有什么心思談戀愛……”
嚴妤皺起眉頭,告訴她:“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哥八歲的時候都能在他們手下活得好好的,到了現在,嚴珮這老虔婆更玩不過他。”
溫楚被這話聽得一挑眉,剛想說“老虔婆”這個詞罵得好,就聽她又問:“所以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現在能確定你喜歡他嗎?像他喜歡你一樣?”
她被這話聽得嗆到,耳根一下子變得通紅:“……你這話說出來,對象還是我,你就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嗎?”
“我不覺得,我哥對我來說很重要,所以就算他喜歡的對象是你,我也會努力嘗試著接受。”嚴妤一臉認真地回答。
“……?”溫楚被這話聽得懵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她明里暗里在罵自己,氣得當場放下手里的刀叉,問她:“什么叫喜歡的對象是我?我怎么了,我跟他在一起還便宜我了?你這句話很扣分你知不知道?直接把我跟你哥的復合戰線往后延長了五百年!”
嚴妤翻了個白眼,知道小孔雀又開始抓不著重點地發瘋了。
她們倆一開始的音量保持得很好,宴會桌很大,中間的花花草草擺得彼此之間誰也看不清誰,臺上又有管弦樂隊的聲音,就只是兩人之間的交談。
但這會兒溫楚一個沒留神,桌子另一頭的客人就捕捉到她們對話中的“我怎么了”“便宜我了?”“很扣分你知不知道?”“五百年!”……等字眼,面露驚恐地抬頭看著她們。
估計心里無一例外想的都是:來了來了終于來了……果然她們倆還是一見面就互掐的關系……
溫楚當然也注意到了這點,迅速收斂姿態,裝作什么都沒發生過。
嚴妤輕哼了聲。
于是又一陣長久的沉默。
直到某只小孔雀別扭地輕咳了聲,想起來自己算是有求于她。
只能一邊盯著面前綴著人工水晶的裝飾物一眨不眨地看著,一邊小聲開口:“算了,我不跟你計較。”
“哦。”嚴妤不咸不淡地應。
溫楚這下只能厚著臉皮繼續:“我不知道他有多喜歡我,但是跟他分手之后,我沒辦法再喜歡別人,覺得除了他以外的男的都丑得沒辦法入眼……這應該算是很喜歡了吧。”她的話音到最后越來越輕,末了一抿唇,告訴她:“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會對他好的。”
嚴妤啞然。
她難得看這人正兒八經說話的樣子,就連這陣子跟她一起工作,都總覺得她張牙舞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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