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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陸他山朝自己走了過來。
于是,經過十幾天的自我引導,本來已經有些安分的心再次躁動起來。他的心臟仿佛被置于一個蹦極設備中,懸空感讓他覺得異常難受。
陸他山輕輕擰著眉,在看到他以后,腳步更是邁大了些。
喻朝辭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拿著芫荽香精的手開始發抖,雙腳亦有無力感。
陸他山不是洪水猛獸,但是他卻產生了一種怯意,他害怕陸他山靠近。
他害怕陸他山太過靠近,自己的情緒就會像決堤的洪水似的收不住。
可是,腳動不了了。
大半個月未見面,陸他山的情緒也有些難以自控。他直接跨越了喻朝辭認為的安全距離,使兩人的身位無比貼近。你最近幾天是不是在躲著我?他低聲問道。
今夜或不再的尾調悠然間飄入喻朝辭的鼻腔,迷人的廣藿香宛如一擊十足的動力,讓心臟這座機器完全超過了運作負荷。
過于親密的距離讓喻朝辭再次朝后邁步。
結果身子才稍稍一動,陸他山就揪住了他的衣襟,將人固定在原來的位置。
你有病嗎,有話好好說,靠這么近做什么?一個學臨床心理的學生,深知只有自己穩住了情緒,才能去引導對方的心理。所以喻朝辭很快就控制了面部表情,用堅定的眼神瞪著陸他山。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陸他山再次問。
我不是說了我最近很忙嗎?你給我的那些策劃案我都沒看完。喻朝辭捏緊了手中的香精瓶,我又沒欠你錢躲你做什么?
感受到身前人明顯的掙扎意味,陸他山輕輕地松開了衣襟,并幫忙撫平了羊絨風衣上的褶皺。你應該看到了那天的消息,我原以為你會以朋友的身份來大致了解一下情況。以前你總是在好奇那個男人的身份。陸他山說。
以前不了解你的情況,所以身為醫生,我有義務去了解所有,現在該了解的事情都已經了解了,我就不用再過于上心。你的私事有婁女士一人干涉已經夠棘手了,你難道還想讓外人涉足嗎?喻朝辭盡量擺正兩人目前的關系。他們只是普通的醫患關系,一個合格的心理醫生,不能決定病人的想法,而是盡量引導。
這種涼薄回答方式,讓陸他山想到了表白當天卻性情突然大變的喻朝辭。所以他斷定,現在的喻朝辭就跟那時一樣,因為遇到了心結,所以仿佛又成了一只受了傷而戒心十足的動物。
但是我想被你涉足。陸他山直言。
喻朝辭的眸光為之一動,劇烈搏動的心臟加快了他全身血液的流動速度,漸漸地讓他無法均勻自己的呼吸。
我想聽你對我說些什么,而不是對我避而不見。從對方微動的眸光中,陸他山抓住了僅有的希望,你是學心理的,難道連我對你的心思都看不出來嗎?
分泌失控的激素已經影響到了喻朝辭大腦的語言系統。
從我們第一次在承心見面,我就試探過你,可你是個不折不扣的恐同。那一次魯莽的試探,導致你躲了我十幾天。從那之后,我連送你禮物都要借著各種名義,簡簡單單的討你開心都要幾經周折。陸他山從來沒像今天這樣失態、緊張過。他知道如果再不朝前邁一大步把人抓住,喻朝辭就會一輩子把自己藏起來,兩人也不會有任何機會。
他用雙手捧住對方的面頰,指尖帶了幾分力道,把人牢牢的固定在身前的位置:我承認我的喜歡過于遮遮掩掩,但我沒有靠近你就降低你智力的能力,你難道真的一點都感覺不出來么,你這個笨蛋。
第124章 你說誰濫情?
看到過被貓把玩過的毛線團嗎?
此時的喻朝辭, 腦子里就是這樣的一團線,錯亂得讓他好長一段時間都沒反應過來。他和陸他山的距離很近,近到可以用面頰感受到對方炙熱的鼻息。
一秒, 兩秒, 陸他山在等著喻朝辭的回應。
但喻朝辭持續宕機中。
你給個反應。陸他山將他的面頰再捧高了些, 同時下移了小拇指, 將之輕輕搭在他的頸動脈上。
在長時間的宕機之后,喻朝辭終于回過了神。他哼笑一聲,讓自己表現得即驚訝又像是被人開了玩笑:你逗我玩呢。
通過觸摸著頸動脈的小拇指, 陸他山能感覺到此時的喻朝辭心跳有多快。他早該知道對方是個口是心非的謊話精。像鼓足勇氣似的, 他輕輕抿了嘴唇,隨后迅速靠過去,在對方唇上落下蜻蜓點水似的一吻。
這是他第一次, 在兩人完全清醒的時候,光明正大地親吻喻朝辭。現在還覺得我是在開玩笑嗎?他問。
喻朝辭驟然睜大雙眸,馬上用盡全身力氣把人推開。你有毛病啊!他就像一只地盤被侵犯后急得跳腳的大貓。
你覺得我在開你玩笑,所以我用我的行動證明自己沒開玩笑。陸他山的語氣很冷靜, 但他的內心不比喻朝辭平靜。
喻朝辭用指背輕輕地觸碰了嘴唇,惱羞成怒地別開了自己的目光。你哪里不是開玩笑?你剛才說從第一次在承心見到我,就在試探我是不是同, 難不成你是對我一見鐘情了嗎?如果真是這樣,你這行為跟開玩笑有什么區別?你真是濫情透了。明明進承心前還在跟其他男人摟摟抱抱,結果一見到他就將他視為新目標, 還馬上做了試探。
我哪里濫情?陸他山沒明白為何自己在喻朝辭心里是這種形象。
你喻朝辭差點將陸他山和小男朋友的事脫口而出, 可一旦他用抱怨的口吻說出這件事, 就等于把我吃醋了四個字寫在自己臉上, 你能對我一見鐘情, 在遇到更好的目標后,自然也會對別人一見鐘情。
承心根本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陸他山再次靠近一步,你還記得陸也嗎?
陸也?
為什么這個名字聽起來這么耳熟?
喻朝辭開始在記憶中搜尋與這個名字對應的那張臉。
你在我離家出走的時候把我帶回了你家,還讓你媽媽教我畫畫,你忘了嗎?
時間回到陸他山十三歲的時候。
婁珊珊出身普通家庭,但是憑借自己的工作能力嫁入了豪門,并逐漸掌握了麒麟的財務大權。飛得越高,婁珊珊就越擔心將來摔得越疼,好在她肚子爭氣,很快就為陸家添了個小少爺。
但即便生了個小少爺,婁珊珊還是覺得自己在陸家危機四伏,老大老二背靠花旗,母親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而老五的母親又是陸建文的心頭好,陸建文因老五母親死于車禍,對老五一直都心有虧欠。
而她,只不過是因為能給陸建文帶來利益才得以上位。所以,她只能用最嚴厲的方式培養自己的兒子。
陸他山從出生之后開始,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母親安排的,大到人生目標,小到生活方式。即便在他小學的時候,他都要被迫看各種商業新聞,金融行業的入門知識更是被填鴨式地亂塞一通,除此之外,他還被要求學各種可以提升內在涵養的課程,只因為他母親小時候沒有這種可以學習的機會,現在有了條件,就開始拼命雞娃。
然而在眾多藝術課程中,美術是婁珊珊覺得并不重要的科目,因此美術成了沒有被強制學習的課程。
然而由于沒有了壓迫,美術課反而成了陸他山最喜歡的課程,它很令人放松,也有記錄性和幻想性。只要是喜歡的事物,陸他山都可以將它畫下來。
興趣是最好的老師,陸他山的繪畫能力也因此得到了美術老師的認同。
而當陸他山滿懷欣喜地將自己的作品展現給母親,試圖聽到夸贊的時候,得到的卻是來自母親的一盆冷水:畫得好有用嗎?讓你學音樂是因為它能提升你的內在,學畫畫,難不成以后靠畫畫吃飯嗎?
少年的自尊心就這么被中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