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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 游艇已經慢慢駛到江中心, 不一會兒就會到達近海。透過開放式露臺看去, 火紅的夕陽漸漸沉于江面, 把天水染成了一片紅。
夕陽很唯美。
但是他發現母親尸體時, 也是在一個擁有美好夕陽的黃昏。房間里散發著淡淡的腐臭味,哥哥掀開了被褥,他見到了媽媽面帶微笑卻慘白的臉,臉上還有一只蒼蠅。
蒼蠅這種東西,不論他怎么用驅蟲劑,用香薰驅趕,都會年復一年地出現,嗡嗡嗡地在空中滑過一道漆黑的殘影,一如別西卜展示著卑劣的優雅。而當蒼蠅停在他身上,他狠狠地打自己一光把自己打得生疼,蒼蠅卻依舊在空中飛舞,仿佛在炫耀自己的勝利,絲毫不能被預測飛行路徑。
你叫我來這里做什么?喻朝辭問。
聽說你的下一瓶香水是以玫瑰為主題的花香調?陸他山輕輕抬手示意他看向四周,這樣會讓你多幾分靈感嗎?
他冷眸瞥了玫瑰,繼續看著陸他山的眼睛。哪怕陸他山的眼中出現一絲絲悸動,眉宇間顯露半點失落而驚訝的悲情,他就能確定心中那個答案。
沐光系列的營銷方式讓婁女士都大為贊賞。過來一起吃個晚飯,談談re接下來的路。陸他山轉過身,深長地吸了一口氣,輕輕閉眼轉動了無比酸澀的雙瞳,唇角亦微微抽動了兩下。待呼出胸腔中積聚的氣體時,他又重新掛起笑臉,走向餐桌,本該由婁女士親自來的,但她的行程太過忙碌。
這些玫瑰花,不像是幾個小時內就能準備出來的東西。喻朝辭說。
你是不是對錢有什么誤解。陸他山在餐桌前坐下,半小時就能解決的排場要用幾小時,這是在侮辱麒麟嗎?
那這些禮盒我剛才似乎看到了香精。
陸他山直言不諱:這些都是送你的。
為什么要無緣無故送我?
禮盒里都是些香精,以前在法國黑〇市入的。買的時候也沒在意以后有沒有用,反正就為了圖個開心,如果現在能在你手上發揮作用,也免得落個積灰的下場。陸他山說,慶祝你的新香發布,同時也是感謝你對麒麟帶來的價值。今天沐光系列一發布,re的股票已經漲停。婁女士說只請吃個飯太過寒磣,顯得麒麟沒氣度,就讓我把這些舊物拿出來送了。我想你應該不會拒絕。
面對一滴難求的香精,喻朝辭無法拒絕。可他任舊保持懷疑的態度。
這些香精除了表達謝意,還承載了婁女士和我的要求。雖然淪陷已進入常規線,但今年下半年公布的詠嘆系列依然還是個不定數。所以我們想讓這個不定數成為定數,如果接下來的那瓶玫瑰香水能夠達到詠嘆系列的水平,趕上詠嘆的評選和淪陷一道競爭,那就最好不過。陸他山說。
喻朝辭看向那些禮盒,而后朝餐桌走了兩步。
資本家最喜歡能為自己創造利益的人。婁女士的要求雖然過于直接,但也是對你能力的一種肯定。如果你自信,這些全是你的,如果你自認為不可以,不拿走也沒關系。
他看向桌前面帶若有若無的笑意,實則生疏涼薄的陸他山,心里突然萬分矛盾。他為此感到失落,卻也有些如釋重負。
陸他山按下服務鍵。候在廚房的服務生立時端著前菜出現在三樓的船艙內。
中午已經似乎已經喝了很多酒了,晚飯還喝嗎?陸他山示意服務生將紅酒開瓶并為自己斟上。
喻朝辭終于在他對面坐下,說:還能喝一點。
我喜歡的酒,口感不會太差。陸他山也沒等對方舉杯,只用杯腳請扣桌面,而后將苦澀的葡萄酒一飲而下。
前菜,暖胃濃湯,正餐,點心,所有菜品都在兩人的靜默無聲中上完。
陸他山挖了一勺魚子醬,沒有佐以任何主食,不遵循往日用餐習慣地將其塞入自己嘴里,任其咸腥味在嘴中化開。這一次晚飯,他用得比以往都要快,結束后就離開了餐廳。
喻朝辭看著身前好幾個還未下肚的主菜,沒有任何食欲。
在空蕩蕩的船艙里靜坐了片刻,他收到了陸他山的消息:我不想馬上回承心,所以游艇要在十點才會返航。你如果覺得困就去一樓挑間客房睡會兒。
我明白。喻朝辭回道。
游艇二樓船艙內,陸他山悶聲喝掉了一整杯葡萄酒,而后砰的一聲將鑲了金箔的酒瓶打翻在地。
戰戰兢兢的服務生聞聲趕到,為面如死水的少爺清理地上的酒漬與碎片。
告訴他們,航程照舊,但沿途的項目不必再進行。叫他們早點休息。陸他山吩咐道。
服務生立時用對講機傳達了六少爺的指令。
給我調鐘塔飯店三十九層下午三點五十之后的監控記錄。他對著船艙內的人工智能道。
正在申請連接鐘塔飯店安全防護管理系統。已連接,查看監控記錄需要權限,請出示權限。人工智能冷冰冰地道。
陸他山將臉湊近了人工智能的掃描屏,順利調出了自家產業飯店的監控記錄。在眼花繚亂的三十九樓攝像頭中,他找到了re置辦after patry的宴會廳門口監控。
監控里,喻朝辭面帶笑意地朝洗手間方向走去,并時不時地摸自己的臉。
陸他山一路進行錄像追蹤,親眼看著人進入了洗手間。然而才過了沒多久,他看到洗手間又進去了一個人韓逸舟。
因為洗手間內沒有監控,陸他山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么,但等喻朝辭再次出現在鏡頭內時,他的神色已經發生了變化,變得迷惘,恐懼,毫無生氣。在這之后,喻朝辭又回到了宴客廳。
所以,喻朝辭的態度會發生巨大的轉變,只因和韓逸舟見了面。
陸他山能猜到韓逸舟對其說了什么話,除了他老師的死,大概也沒有什么事能讓喻朝辭這樣失魂落魄,如同受傷的野獸一樣把自己藏在角落舔舐傷口。
韓逸舟就像一只蒼蠅,永遠盯著喻朝辭的傷口不停的打轉,巴不得這傷口流血化膿,把人活活疼死。
只要韓逸舟還在,喻朝辭永遠無法擺脫童年的陰影。
咔嚓一聲,陸他山捏碎了手中的酒杯。破碎的玻璃渣割壞了他手指的皮膚,把還在收拾的服務生嚇了個半死。
少、少爺,你的手
收拾好了就出去。陸他山抽出胸口的口袋巾隨意一包扎,關掉了監控錄像。
游艇在十點才返航,到碼頭時間點估計是在凌晨了。喻朝辭敵不過睡意,只好在一樓的客房睡下,睡前告知哥哥今晚不會回家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