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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的腳步未停,聽得問好聲也未作應聲,只是在路過蘇傾身旁時,抬了眼皮似無意般掃了一眼,隨即便收回了目光,大跨步進了屋子。
待他消失在視線中,蘇傾和福豆方長長松了口氣。
福豆神神秘秘湊近她似乎想要議論些什么,蘇傾忙制止,低聲囑托道:“隔墻有耳,切莫瞎嚼嘴。”
福豆忙噤聲。
片刻功夫,屋門從外頭打開,卻是那王婆子開門出來。
這王婆子一出來,蘇傾就明顯感覺到有些異樣,雖然王婆子的目光很隱晦,可她向來心細如發,如何察覺不到這婆子上下的打量?
蘇傾心里頭暗暗猜測著著這婆子心頭有何成算,這般打量于她,面上卻并無異色,依舊溫和笑著迎上前去:“媽媽,不知老太太那廂可有事情吩咐?”
王婆子收回打量的目光,看著蘇傾笑道:“可不是主子們有事吩咐,這才打發了我這婆子前來給姑娘傳個話。”說著不等蘇傾再發問,她隨即十分熱情的上前挽過蘇傾的胳膊,邊拉著蘇傾往隔壁的抱廈間走,邊接著說道:“這雪大風寒的,姑娘出門也不備把傘,瞧冷成這小模樣,豈不怪叫人心疼的?虧得咱家主子素來體恤下人,可憐你倆雪中受凍,這才遣了我這個婆子過來跑個腿,帶著你們二人去抱廈間換身干爽的衣物。”說話間也喊上福豆,讓他趕緊跟上。
蘇傾聽得這話,略一思忖便也覺得正常,府上的老太太是出了名的慈善人,憐老惜貧的最是見不得人受苦,今個她和福豆冒雪來送膳食,老太太聽聞后憐憫他們二人,吩咐下人帶他們換身干爽衣物倒也正常。
思及至此,蘇傾倒也放下了之前升起的那絲疑惑,隨著王婆子到了抱廈間。
讓福豆現在先間等著,王婆子拉了蘇傾掀了猩紅的氈簾來了里間,打開黃花梨木做的衣柜,從里頭翻出件云紋打底的素面繡花襖子,抖開后便拿到蘇傾身前比劃著。
蘇傾一瞧那襖子嶄新的模樣,頓時連連推拒道:“媽媽快別折煞我了,這樣嶄新的襖子一看就是從未上過身的,這哪里使得?媽媽還是快快收起來罷,莫要弄臟了襖子。再說我這身衣物其實倒也不打緊,當初做的厚實,所以雪水未曾浸到里頭,不換也成的。媽媽只消拿條毛巾遞給我,讓我且擦擦臉就成?!?
王婆子卻硬是將襖子塞給她:“衣裳再好能好的過人?你們這些小妮子可別仗著自個年輕就不把身子當回事,咱女人家的身子可尤其受不得寒,特別是你們這些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更是要格外注意些,否則將來可有你們的苦頭吃。”
蘇傾為難道:“可我畢竟是個粗使丫頭,穿上這樣好的料子豈不越矩?”
“讓你穿你就穿上,老太太的吩咐,任哪個敢嚼嘴?”王婆子再次強塞給她,又道:“說來也合該是給你的,這件衣裳本今年年初做給梅香姑娘的,可沒成想梅香姑娘過了年不久就竄了個,如何再套的進去?老太太之后便讓人給梅香姑娘又做了一身,原來的這身衣裳就壓在了柜底。原是想著等院里進人賞給新來的丫頭,不成想你這丫頭偏有了造化,得了這便宜去?!?
見推拒不得,蘇傾領了衣物,朝著老太太屋子的方位起身欠了欠身道:“都是老太太的體恤?!?
王婆滿意的笑道:“老太太那樣菩薩般的人哪個不感激呢?咱府上的主子各個都慈善的很,能到咱宋府中當差可是咱下人的福分。不過話又說回來,到底還是荷香姑娘您造化好,能夠得主子的青眼,將來指不定有大境遇呢?!?
蘇傾驚詫的抬眼,對她這莫名的一聲造化一聲境遇說的不明所以。
王婆子卻不再多言,只吩咐讓蘇傾換了這身衣裳,便掀了氈簾去了外間,給福豆找衣服去了。
蘇傾在屋里琢磨了一番王婆子這意味不明的一句話,左思右想理不出個頭緒來,后又失笑覺得她自個過于敏感,府里婆子媳婦的哪個不嘴碎的喜歡嚼個嘴,也未必是有什么特別意思,不過尋常找話說罷了。
索性將這些個無故尋愁給丟在了一旁,換好衣物后,蘇傾整了整發絲,穿戴齊整后喚了王婆子一聲,抱著自個原先那灰色的襖子便掀了氈簾出去。
蘇傾甫一出外間,王婆子眼睛一亮,只覺得小小的抱廈間滿室生輝,心里頭更是暗暗驚嘆,這姑娘果真是長相不俗,可惜了素日里常她穿著那身不打眼的灰色臃腫襖子,十分姿色硬是擋了七分,如今不過堪堪換了件衣裳,瞧這,不是將她整個人勾勒的體態婀娜,窈窕玲瓏?加之這姣好瓷白的臉龐,當真是讓人生憐。
王婆子的眼神讓蘇傾有些不自在,她將衣角稍微使勁向下扯了扯,遲疑道:“可是有幾分不妥?莫不是這襖子窄小了些?”
“莫再扯了,仔細扯壞了衣裳。”王婆子索性大方的左右打量了一番蘇傾,好一會,才嘖嘖出聲道:“姑娘當真是好相貌,可惜往日里穿著那些個灰撲撲的料子,倒是將好好的一顆明珠蒙了塵。如今不過堪堪換了身衣裳,倒襯的姑娘跟換了個人似的?!?
蘇傾也只當她隨口恭維的話,并不當真,遂笑道:“媽媽莫要拿我取笑了,若說換身衣物就如換了個人,那若我天天換著衣服穿,府里上下的人豈不是要嚇壞了,心道這哪里來的個妖物,竟一天一個模樣?”
王婆子哈哈笑著去擰她的嘴:“你這妮子還真逗趣,也難怪柳婆子那貨舍不得放你去他處做活,倒是可惜了你這模樣氣度,若是在他處當個大丫頭也使得的?!?
蘇傾忙擺擺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就我這笨手笨腳又沒眼色的,天天耗在主子跟前,豈不是天天礙主子的眼?所謂物盡其用人盡其責,我的專長就是燒個火剁個菜打個雜,膳房里的一畝三分地于我而言再合適不過了?!?
王婆子聽了她這番言論,倒是稀奇的端看了她好一陣,待見她真是這般所想,遂搖搖頭暗嘆,真是個沒出息的貨。
第10章 披斗篷
隨后,王婆子領著換好衣物的蘇傾和福豆來到正屋,給老太太道謝。
正屋廳堂上,已然擺放好了桌椅,宋府的主子們俱已落座。蘇傾他們進來的時候,正好那些個手端漱盂、毛巾、香珠、茶杯、拂塵等丫頭們魚貫而出,想來是上頭的主子們剛洗罷手,漱過口。
王婆子先在屋外請示了下,待得了老太太應許后,便帶著蘇傾他們二人進了屋。
老太太端坐正位,滿目慈善的看著進屋的三人。隨著他們三人走近,老太太不由得將目光落在款款而來的蘇傾身上,左右打量了好一番,不確定道:“這可是昨日里那個丫頭?”
寶珠掩嘴笑道:“娘糊涂了不是?這正是昨日那個丫頭,人家不過換了身衣裳罷了,娘莫不是以為換了個人?”
王婆子搭話道:“寶珠小姐還別說,這荷香姑娘換了身衣物后,還真跟換了個人似的。要不是老婆子我在旁看著她換的,還真會當她是兩人呢!”
老太太依舊打量著蘇傾,頷首贊嘆道:“真真是個俊俏的,年輕的姑娘家素日里就應該打扮的俏麗些,瞧你前頭穿的那灰撲撲的寬大衣裳,就是府里的婆子們都不愛穿那樣的陳舊的顏色和款式,可你這個俏生生的姑娘家卻穿的起勁。以后就要像今日這般打扮,多好看。冬雪,你再去庫里看看有沒有積壓的衣物,不限冬衣春衫的,多找出來幾件,遣個人給荷香姑娘送過去。”
蘇傾忙道:“老太太萬萬使不得!奴婢孤身一人,賴著府上收留方有一寸安居之所,而府里頭主子們又仁慈心善,動不動就賞銀賞錢的給奴婢,常讓奴婢感激涕零。可奴婢來府時日尚淺,對府上也無甚建樹,如今得到主子們如此偏愛,這樣的恩重如山本就令奴婢無以為報,倘若老太太再重施恩典,這豈不是要讓奴婢羞愧死?”
老太太很是喜愛她的那份寵辱不驚,不驕不躁的氣度,愈發的對她另眼相看。遂轉頭對冬雪道:“去將我屋里的那件翠羽斗篷拿來。”
冬雪一呆,那不是新做的要給寶珠小姐的嗎?
寶珠掩嘴笑著:“娘可是知道了我不喜那顏色,要給我換紅狐皮的了?”
老太太睨她:“你個小機靈鬼,當初你瞧那斗篷小嘴一撅,我這當娘的還能不知道你沒看上?知你素愛艷色,所以你大哥已經著人用幾張紅狐皮開始縫制了,保管你年前能穿上你最愛的顏色!”
寶珠聞言,驚喜的雙眸都熠熠發亮,趕忙轉頭看向端坐一旁的大哥:“真的嗎真的嗎?”
宋毅方轉了目光,看向寶珠寵溺道:“年前定如你意。”
寶珠欣喜歡呼一聲,老太太輕斥她沒個姑娘家的樣子。
這會子,冬雪已經將老太太屋里的翠羽斗篷給捧了過來,老太太摸摸斗篷柔軟的料子,轉而看向前面亭亭玉立的蘇傾笑道:“原還尋思著,這翠羽斗篷在那放著著蒙灰實可惜了,如今見了你倒是讓我心中一動,覺得此物配你應該不俗。來,你穿上給我瞧瞧罷。”
蘇傾實在不想得這般打眼的賞賜,左右為難道:“老太太,如此貴重,奴婢一個粗使丫頭何德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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