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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地皮似乎傳來某種震動,我沒來得及回頭,一股巨大的掌力拍在我后心上。我站立不穩,在那句熟悉的、沙啞的“安然哥”中,直直撲向韓暮雨。
我就這么毫無防備地撞進了他懷里,正如他毫無防備地摟住了我。
這是頭一次,我跟他靠得這么近。我的額頭蹭著他的下巴,一只手掌扒在他脖子附近,拇指下是平滑的皮膚,皮膚下是堅硬的骨骼,皮膚表層傳遞出誘人的熱量,讓我有些遲疑地沒有很快將手拿開。我感覺到他抱著我后背的力量,感覺到他扭頭時肌肉的拉伸變形,感覺到他鼻息輕輕落在我耳邊,感覺到他有些混亂的聲音響起時胸腔里微微地震動,他說:“安然……你沒事兒吧?”
我覺得自己有點頭暈,不知道是不是被剛才那一掌給震出了內傷,或者只是因為包圍著自己的韓暮雨身上清爽潔凈的肥皂味兒,或者是因為突如其來的無根無源的直沖進大腦里的喜悅感。
開始撲過去,是因為慣性,后來,有那么幾秒鐘,我賴著不肯起來,我想,是因為本性。
不過最終我被楊曉飛從韓暮雨身上扒了下來,他一個勁兒地道歉,“安然哥,對不起對不起,我這一下沒掌握好勁頭兒,你沒事兒吧?我給你順順氣?看你臉憋得通紅的?”他大蒲扇一樣的手就要沖我后背招呼,我趕忙躲開,“不用了,沒事兒沒事兒!”
韓暮雨也沒說話,就那么盯著楊曉飛看,看得楊曉飛恨不得縮成一團,頭都不敢抬。他胖手扯扯我的袖子,我明白過來,趕緊著拉著倆人往飯店里走,“沒事沒事兒,曉飛也不是故意的,走吧,快點吃飯去吧,我都餓死了。”
我不知道這次吃飯還帶上了楊曉飛,不過,誰請客聽誰的。
剛才楊曉飛是去買啤酒了,飯店里的酒太貴。楊曉飛說自己塊頭大,于是一個人占了四人桌的一邊兒,我跟韓暮雨坐另一邊兒。屋里很熱,我們都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楊曉飛的肚子圓滾滾的裹在毛衣里,顯得特別有‘孕味’。
點好了菜,啤酒滿上,開始聊天得時候,我才發現,帶了楊曉飛來絕對是個非常英明的選擇。
可能韓暮雨也知道自己不愛說話,所以才叫了楊曉飛。他安安靜靜地喝酒,我跟胖子倆人東拉西扯的,楊曉飛對我的工作表現出十二萬分的羨慕,把他自己現在的生活描述的水深火熱,苦大仇深,恨不得連飯都吃不上。
我當然不信他們有這么悲慘,但是當滿滿一盆大骨頭端上來的時候,我也真切地看到楊曉飛眼睛刷得亮了。
韓暮雨戴著塑料手套挑了一塊肉最多的放我盤子里,我也沒客氣,抱起來就開咬。
其實,我平時吃東西也沒這么豪放,只是我怕吃得斯文了,韓暮雨會覺得我扭捏。
果然他看我嚼得這么歡,滿意地笑了一下。
他不經常笑,所以他的笑容看起來就特別金貴,就像千里冰層上偶爾綻放一朵蓮花。遺憾的是,他笑得特別淺,還沒看清楚呢,就沒有了。
我借著酒勁兒跟他們說起我上班遇到的各種糗事,憑著我非凡地表達能力,把楊曉飛樂得差點鉆桌子底下去,而韓暮雨也聽著,只是偶爾彎彎嘴角,其實這個效果,我已經很滿意了。
他不時的和我碰一下杯子,我在喝酒的同時會偷眼瞄著他,看金黃色的酒液在他修長的手指間搖晃,沾濕他淺色的嘴唇。伴著喉結上下滾動,他會輕輕抿一下嘴巴,眨一下眼睛,然后抬眼看向我。
酒精,是讓人迷亂的東西。我見多了酒桌上的千奇百怪的眾生相,很難回憶出有誰能像韓暮雨這樣,每個動作都讓我覺得從容甚至誘惑。
楊曉飛又給我把酒倒滿,我擺擺手,不能再喝了,楊曉飛使勁兒推給我,卻被韓暮雨給攔了下來,“行啦,他不喝就別讓了。”
楊曉飛乖乖縮回手去,小聲地抱怨:“韓哥,哪有你這么陪酒的?”
我看他敢怒不敢言的樣子,有瞅了眼一邊兒的韓暮雨,就問起了自己一直奇怪的問題,“哎,曉飛,你好像特聽你韓哥的話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