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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低下頭去,長長的劉海滑下來,擋了半張臉。他對我的話不置可否,只是繼續說道:“后來我跟著親戚干點零活,掙的錢連我爸的藥費都湊不齊,我媽身體本來就不好,妹妹也不上學了下來伺候我爸。去年我爸突發性腎衰竭,發病一周不到就去世了,這段時間為了看病,我家欠了親戚很多錢。家里邊兒工資太低,我聽有人說這邊工資高點,這才來這邊打工。”
頭一次聽他說這么多話,卻是字字艱辛。
“韓暮雨……”我叫了句他的名字,他沒抬頭,只低低地應了一聲,“恩。”
“……總會好起來的……”我說。
“……恩。”
電動門的響聲打破了短暫的尷尬。
有人進來辦業務了。
我將回單收拾好了遞給韓暮雨,他拿好單子,起身時又叫我了的名字,他說:“安然,明天你有時間嗎?”
“啊……明天我歇班!有事?”我問。
“……如果你沒別的安排,我想請你吃飯!”
☆、十
請我吃飯啊?當然有時間!
于是,我推了周六下午的某場相親,拒了吳越的邀酒,雜七雜八的事情一概往后延。我特意換了最中意的衣服,帶著很久沒有過的一種叫做雀躍的心情去參加這個飯局。
飯店是韓暮雨選的,定在一家骨頭館。在L市這么多年,我對這個地方的大小飯店早就了如指掌。以前的時候這家店我來吃過,還不錯,實惠又有特色。
見到韓暮雨時,我甚至有些緊張。他在飯店門口遠遠地沖我打招呼,“安然!這里!”
是錯覺吧?我總是覺得他叫我的名字,跟別人叫出來就是不一樣,那倆字從他嘴里發出,軟乎乎、甜絲絲的,尾音柔和的上揚,像是帶著千萬種余韻。
我笑著跑過去,感覺自己的心跳得特別輕盈。
這應該至今為止是我看到的最干凈整潔的韓暮雨了。他穿了件棕色的厚外套,里面是深藍色V領毛衣,襯衫領子翻在外面,□是牛仔褲,運動鞋。頭發剪短了,平時被遮住的臉部輪廓也露出來,五官硬朗中透著清秀,眉目間有點點少見的溫柔笑意,他身上天生帶著的那種閑人勿近的氣質,也在這樣的暖暖地笑意里淡去不少。
我盡力讓自己自然熟稔地拍在他肩上,真心真意地贊嘆偏要演成三分玩笑:“嘿,韓暮雨,這發型可真帥!”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把頭發,“昨天剪的,還成吧!”
“什么叫還成啊,根本就是很好,哎,哪剪的,回頭我也去。”
“就我們工地后面的胡同里,五塊錢。”
“……靠,比老子花五十剪的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