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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伴恍然:“難怪讓我們去喊人?!?
此處怨憎之力過于濃重,非修習佛門道法之人,輕易不得解除。
而想在最快的時間內讓怨憎之力消散,一則是請佛門德高望重的大師過來進行超度,二則是讓冤魂生前的親人到來。
冤魂親眼見到親人,了結最后一樁心愿,從而會自發進入地府,如此,也不失為解決的辦法之一。
果不其然,大師靜坐片刻后,手指微動,金剛印一結,便開始輕敲木魚,低聲念誦《地藏菩薩本愿經》。
坐在他身后的小沙彌們也跟著念誦。
他們聲音不高,然聽著宛如天外而來的梵音,令得跟在修者身后的凡人們不知不覺淚流滿面,而后撲通跪地,嚎啕大哭。
有人在哭自己苦命的女兒,怎么就被妖精捉了去,現在肯定連骨頭都找不到了;有人在哭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竅進了黑店,結果進店的自己沒死,死的反倒是別人。
哭聲陣陣,眼淚打濕地面,他們哭得傷心欲絕,連跪都沒有力氣,只能癱在那里,眼睛通紅,嗓子也啞了。
凌夜微微抬眼。
前方佛光更盛,環繞在酒肆上方的怨憎之力已經開始慢慢消退,那些凡胎肉眼所無法望見的冤魂也一個個地被眼淚洗刷了怨念,被從地府上來的鬼差帶走。
待到最后一個冤魂被帶走,她垂下眼,跟著默念地藏經。
因是至尊,盡管不像大師與小沙彌那般,出口佛偈即成金言,卻也有著一道道微光從她身上融進怨憎之力里,幫助更快地超度。
隨著怨憎之力的消退,凡人們不知何時止了哭聲,紛紛從地上爬起來,重新跪好。
梵音猶在響徹,他們想跟著念地藏經,卻沒多少看過經書的,只得異口同聲地念“南無地藏菩薩摩訶薩”,以圖讓菩薩聽到,讓死去的親人得到解脫。
不知過了多久,誦經聲終于停歇。
抬眼看去,酒肆內外再無一絲怨憎之力,超度結束了。
凌夜從地上站起來,趁郁九歌和大師說話,她轉頭看了看身后。
跪了一晚上,未及修行的凡人體質沒那么好,尤其是婦孺,已有幾個開始發熱,卻還是不肯回去,就等著大師開口,他們好下去救人。
她看著,想了許多。
其實她剛封尊那幾年,是非常冷血,也非常偏激的。
她打小喪母,又在凌懷古的冷眼下同沈微凌夕斗了許多年,性子早養得自私冷漠,無法與人平和共處。更別提讓她去履行至尊應該承擔的責任,去救人救世,當個萬民景仰的好至尊——這些對她而言,完全就是個笑話。
那時的她無法集齊四族神物,日夜都在找尋新的解毒方法,連活命都難,哪還有空去管別人?
是郁九歌點醒了她。
他告訴她,生而為人,人世艱難,他們身為至尊都不去做的話,還有誰能去做?有那個能力,不僅不做,反而還眼睜睜看著黎民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即使不受唾棄,死了也要下地獄。
他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做這些,對你自己有好處。我不逼你,你慢慢試試看?!?
于是在他的鼓勵下,她第一次救了人。
救的是個流浪到九重臺的小乞兒。
小乞兒身世沒什么特別的,就非常普遍的村子沒了,為了活命,只好孤家寡人地流浪。奈何爭地盤的時候惹了人,被追到圣尊腳下也沒停,眼看他就要被人打死,凌夜揮揮手,把打他的人送出了九重臺。
小乞兒得救,躺在地上緩口氣,然后不顧身上的血,飛快爬起來給她磕頭。
他一面道謝,一面把攢起來的銅板全掏出來,想放到她面前,卻憂及自己這么臟,恐會玷污了救命恩人,就遠遠地放在那里,又問她的姓名,他好給她立長生牌。
她沒理他。
因為在救下他后,她很明顯地感到一種說不上來是什么的力量憑空出現在丹田里,滋養著她被白頭仙肆虐過的傷處。
——這就是郁九歌說的好處嗎?
她急于求證那力量給她身體帶來的變化,隨意回了那小乞兒,就匆匆去到郁九歌身邊,問他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聽完她的講述,他笑著對她說,上天有好生之德,至尊救人,是為德。
他說:“圣人言,‘富有之謂大業,日新之謂盛德?!饶奶炷忝靼走@句話的意思了,你就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了?!?
就這樣,一次兩次,一年兩年,她在郁九歌身邊,在他的鼓勵和幫助下,把“德”施行成習慣,逐漸成了世人眼中的好至尊。
不過可能因為沒有慧根,她仍然不懂那句話的含義。但漸漸的,白頭仙不再那么頻繁地發作,她的身體慢慢好起來,她總算能正視救人這個舉動,明白這個舉動為什么要叫德。
仁者愛人。
然至尊不愛人,所以不是仁,只是德。
一如眼下,她搗毀這處妖精巢穴,讓那些凡人得以解脫,其實究其根本,她只是想找郁欠欠而已,救人乃順手之舉,是已經養成了習慣的,并非出自本意。
好在這舉動是正確的,她也無需為這隨手付出什么代價。
等了會兒,那邊談話的兩人許是提到她,那位從佛門來的大師轉向她,雙手合十對她行了個佛禮。
小沙彌們也跟著給她行禮。
凌夜沒聽他們的話,只得茫然地回了禮,然后就見結束談話的郁九歌走過來,對她說:“可以走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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