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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我選不出來?!敝x寶真皺了皺眉,索性耍賴,依偎在謝霽懷中道,“兩方都很重要呀,為什么一定要舍棄一方?九哥,你別讓我回答這種無甚意義的問題嘛,頭都疼了!”
每次她這樣,謝霽就心軟了,只好屈指給她按了按太陽穴,問道:“好些了嗎?”
謝寶真笑著點頭。她不會明白,或許現實的抉擇更殘忍,根本不是撒撒嬌就能解決的問題。
謝霽沒有留謝寶真過夜,從屋脊上下來,早早地就送她回了內院廂房,弄得小少女還有些失落。
第二日早膳,謝寶真見謝霽的席位空著,心下疑惑,一問之下才知道清晨宮里傳了旨,詔謝九郎進宮面圣去了。
謝寶真更是疑惑:這個時候,皇上詔見謝府一個沒有功名的義子作甚?
洛陽皇宮,崇政殿。
“坐罷,這里沒有外人,我們兄弟倆好生聊聊。”皇帝而立之年,眉間多有疲色,兩鬢的白發比上次見又多了幾根,隨手示意謝霽坐在棋盤對面的墊子上,“來陪朕下完這盤棋。”
謝霽依言起身,行至皇帝對面跪坐,卻不捻棋子,等候皇帝發落。
皇帝拿了顆黑子先行,方道:“從你進謝家之門的那刻起,朕便知曉你的身份。淑妃心思縝密,當年視你為爭權奪勢的最佳籌碼,斷不可能因一時敗北,而攜你共下黃泉?!?
謝霽沒說話,捻了白子緊跟其后。
皇帝道:“當年的事朕不想再提,關于城中那些流言,我只能這樣解釋,身在帝王家,哪一個活下來的皇子雙手干干凈凈,不會沾點鮮血?”
謝霽摩挲著手中的白玉棋子,睫毛投下一圈陰影。
“陳年舊賬再翻出來也無甚意義,別的朕不想說,但你母親的死與我無關,她是敗給了她自己?!被实塾^察著謝霽的神色,按下棋子道,“君無戲言,不知我給的答案,你可滿意?”
謝霽依舊挺直跪坐,眸子疏離淡然,落子道:“陛下不是推心置腹之人,若有什么用得著草民的地方,盡管吩咐?!?
“你長大了,英國公將你教導得不錯,說話越發有意思。你是天家血脈,怎能以‘草民’自稱?”
停頓幾許,皇帝狀作無意地問:“喜歡錢財?”
“是?!?
“權勢呢?”
“可?!?
“為何?”
“不想再寄人籬下?!?
似是對這個回答很滿意,皇帝鏗鏘落下一子,抬眼時映著殿外的光,笑道,“朕有意讓你認祖歸宗,何如?”
第48章
與天子對弈,重要的從來不是棋藝。
兩個人的戲場,不過是你來我往試探接招,配合著將這場心知肚明的戲演完罷了。
謝霽露出些許詫異的神情。他將這點情緒控制得很好,像是猝然間的驚詫又生生壓住,猶疑著落下一子,低低問道:“可是因為近來的流言?”
若是將流落在外的罪妃之子迎回皇室,既可以顯示出皇帝的仁德雅量,又可以使‘弒兄奪位’的謠言不攻自破。
“即便沒有這樁風波,你成年后也是要認祖歸宗的。廢太子幽禁于封地,允王和四皇子已化作一抔黃土,五皇子七皇子未曾活過成年……朕的身邊沒有一個自家兄弟幫襯,大權旁落于諸臣之手,終歸是不安心哪?!?
皇帝微微傾著身子,思索道,“故而也算是朕的一點私心,有你在,總好過朕孤軍奮戰?!?
謝霽心中嗤笑,怎會不明白皇帝要動權臣的利益,總需要一塊擋箭牌、一個‘出頭鳥’,而他的作用就是如此。
什么兄弟情深,那都是騙小孩兒的假話!為君者,可以有大愛,卻不能有私情。
可謝霽知道自己無法拒絕,寶兒已經長大了,洛陽少年趨之若鶩,他等不起。
少年捻緊了手中的棋子,看上去頗為不安。
“你是否在想,朕就不怕你得勢奪權?”說罷,皇帝自己倒笑了,半真半假道,“也無妨,你體內到底流著元家的血,權在你手里總比落在外人手中好?!?
謝霽落子,棋路已有些亂了。
皇帝大開大合,繼而道:“你若回來,六部之中任你擇其一。”
殿內寬敞寂靜,連呼吸聲都被無限放大。過了許久,謝霽才低啞開口:“刑部?!?
聞言,皇帝少見地流露出驚訝,笑道:“吏部掌管朝中半數以上官員的任免考核,最具實權;戶部有錢,大大小小官吏皆富得流油;禮部有威望,可攬盡天下之才;兵部有兵權,掌管得好能直接與皇權對抗,甚至取而代之……這四部都是最受歡迎的職位,你為何偏偏挑了刑部?”
謝霽垂眼道:“水利園林,我不擅長。其余四部關系復雜,以我的淺薄的資歷才能亦無法駕馭?!?
皇帝笑著落下最后一子,黑棋合圍,絞殺大龍。他說:“你輸了?!?
謝霽起身跪拜:“草民甘拜下風。”
“從今日起,你不再是‘草民’。”皇帝意味深長道,“起來罷,以后行禮的場合還多著呢,好好保重身體?!?
他將棋子撿回棋盒中,吩咐內侍:“來人,將謝九送回英國公府?!?
謝霽再拜,跟著內侍出殿。
崇政殿的大門在身后關攏,刺目的陽光鋪天蓋地而來。
謝霽背映藍天瞇了瞇眼,袖中五指摩挲著一顆白玉棋子,眸色深沉且陰涼,仿佛千萬的陽光也不曾照入他的眼底,神情是與殿內對弈時截然不同的鋒利果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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