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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擊致命,速度之快,力度之大,全然不像個弱不禁風的少年。
麻灰的羽毛凌亂飄落,謝霽額上青筋凸現,望著手中歪著腦袋沒了聲息的麻雀,神情陰晦。
亡命十一年,杯弓蛇影,以至于他聽到麻雀扇動翅膀的聲音,都像是箭矢破空而來的風響,身體先于意識做出反擊。
細而黏膩的一條血線順著指縫淌過手背處青紫結痂的傷痕,他滿臉漠然,沾著血的五指一松,那可憐的小尸體便落在里雪地里。
作者有話要說:謝乾日記:【唉,女兒不理我了,只好罵老五一頓出氣!】
【哈,女兒原諒我了!難得心情好,又訓誡了老五一頓,給了他很多官場建議……啊,我可真是個慈祥的父親!】
謝臨風日記:【……八弟淳風速回,兄頂不住了。】
第4章
因新帝登基不久,朝中事務繁雜,一年一度的秋狩推遲到了十一月底才進行。這樣一來,圍獵便與與十二月中的冬祭挨在一起,忙壞了鴻臚寺和禮部的官員。
官任鴻臚寺少卿的謝臨風自然也忙得腳不沾地,已經數日未曾歸家了,便把四歲的兒子謝朝云送到了英國公府交給爹娘看管,畢竟父子兩家只有一墻之隔,來往也十分方便。
這日天氣晴好,雪都化了,陽光下塵埃浮動,空氣透著幾分慵懶的意味。
英國公謝乾下了朝,換上一身常服,與梅夫人一起啟蒙長孫寫字。謝朝云年幼,又天□□玩,簡單的‘一’和‘二’寫得歪歪扭扭的,如同蚯蚓橫爬,看得謝乾直皺眉,嚴厲斥責:“坐端正,背挺直,腕子懸好!”
謝朝云哆哆嗦嗦懸腕,累得齜牙咧嘴。梅夫人看了丈夫一眼,攏了攏鬢發道:“孫兒還年幼,慢慢來便是,這么著急作甚?”又嗔怪:“臨風忙也就罷了,怎么淳風也總不見回來?”
謝乾捉住謝朝云的腕子,一邊教孫兒描摹一邊回答:“今年乃多事之秋,先帝喪期未過,圍獵之事本該暫且擱置,可偏偏夏中突發旱澇,年末又趕上雪災,朝中士氣低迷,朝臣這才上諫天子借圍獵和冬祭來掙耀皇威。老八身為羽林長史,要負責提前開道、清理獵場之事,時間久些也屬正常,少不得過兩日便回來了,到那時再接寶兒與阿霽一并隨行。”
何公公昨日傳了皇上口諭,點名永樂郡主謝寶真和英國公府的三個兒子隨行圍獵——三個兒子,自然也包括前些日才進門的九郎謝霽。
梅夫人抿了口茶湯,蹙起秀麗的眉道:“皇上的耳朵倒是靈敏。”
謝乾握著孫兒腕子的手一頓,‘嗯’了聲道:“皇城腳下無秘密,英國公府收養義子之事,傳到圣上耳中只是遲早的事罷了。”
一想到謝霽是那個瘋女人的孩子,梅夫人就如鯁在喉,心中說不出的不痛快,涼涼道:“我看圣上興許察覺到什么了。謝家基業走到今日實屬不易,夫君何故為了一個失蹤了十一年的孩子鋌而走險?若是哪日咱們藏不住他了,是福是禍都未可知。”
“當年事發時阿霽才四歲,如今十一年過去了,誰還能認出他是誰家后人?即便認出來了也無甚大礙,當年風波平定,早已換了天下了。”往事沉重,謝乾也無心再教孫兒練字,松了手復雜道,“何況,謝家的基業也有阿霽的一份。”
“好罷,你們謝家的債謝家來償,只是莫要連累寶兒。”這些天,夫妻倆因為謝霽之事沒少吵架,現在事已成定局,再拌嘴也無甚意思。梅夫人放下茶盞,換了話題,意有所指地說,“獵場未曾婚配的皇孫貴族那么多,我看圣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謝乾明白她是在擔心皇上想借女兒聯姻之事,寬慰道:“我謝乾只有這一個女兒,絕不送她入宮為妃為后,憑謝家三代的累累戰功,圣上不至于這點情面都不給。再者,寶兒還小,談婚論嫁言之過早,夫人多慮了。”
“……祖父,孫兒想去踢毽子。”謝朝云一雙眼直往窗外瞟,屁股如坐針氈般扭動不安,可憐巴巴地打斷二人談話。
謝乾正沒了耐性,聞言沉下臉道:“不可。我謝家的子孫皆堪負大任,從不做踢毽子這等幼稚之事!”
話音剛落……
“阿爹!今日天氣好,我可否能去后院踢會兒毽子?”窗外,一身真紅窄袖短襖的謝寶真從窗臺下冒出個頭來,頂著一層金色的陽光,嬌俏問道。
謝乾當即大手一揮,應允道:“去罷!南廂房的漆花柜子里有幾只孔雀羽毽子,去挑個自己喜歡的!”
窗外的謝寶真雙眸一彎,歡呼一聲走了。
謝朝云很委屈:“祖父~”
還未開口撒嬌,就見謝乾一張黑臉仿若烏云懸掛在面前,沉聲說:“寶兒姑姑可以踢,你不行。練字!”
謝朝云:“噫嗚嗚嗚……”
……
謝寶真喜歡去西苑踢毽子,那兒僻靜寬敞,可以任意玩鬧不受拘束。
少女的笑聲清脆,翠羽毽子一起一伏。紫棠踢了難度頗高的個花樣,抬腳一頂,將毽子傳給謝寶真:“郡主,接著!”
陽光給園里的翠竹和枯樹鍍上一層暖意,謝寶真挽著袖口提著裙邊,腳尖靈活一勾,便將那飛來的毽子勾住。因這只毽子是新的,踢起來不太順腳,她沒控制好足上力道,眼睜睜看著那毽子飛過墻頭,掉到翠微園的院子里去了。
黛珠和紫棠提著裙裾跑過來,徘徊在墻邊張望,兩人對視一眼,皆是惋惜:“啊……掉進去了。”
“撿出來便是。”說著,謝寶真伸手準備推門。
“郡主不可!”紫棠快步擋在謝寶真面前,看了眼門上‘翠微園’的牌匾,咬唇欲言又止。
“為何不可?”謝寶真眨著眼問。
黛珠沒紫棠那么多小心思,解釋道:“郡主不知,這園子現在有主了,住的是新來的九郎。”
子光叔父的兒子?
見兩個侍婢頗有顧慮,謝寶真疑惑道:“就算住了人,也還是我謝家的地方,我為何不能進去?”
雖然五哥說過,以后盡量少和九哥接觸,兄妹倆無血緣關系要懂得避嫌……可進去和他道個歉總不算逾矩罷?
先前誤會謝霽是私生子,以至于對他出言不遜,謝寶真一直心懷歉疚。雖說這兩天他們也曾同席用過膳,但大多時候都是阿爹在對謝霽噓寒問暖,自己和阿娘沉默不言,并沒有機會開口,索性借此機會進去和他賠個不是。
如此想著,她已越過紫棠推開了大門。
一股涼風卷地而來,窄小的院落空蕩蕩蕭瑟得很,冷得謝寶真一哆嗦。
她邁進院中,四處環顧一番,方搓了搓手臂嘀咕:“這兒怎么這么冷清……”阿爹不是挺看重他的么,怎會讓他住這樣的地方?連個服侍的人都沒有。
身后的紫棠忙跟上來,有些緊張道:“郡主有所不知,并非咱們謝府苛待,這處房子是九郎自個兒選的,國公爺和五郎送了很多吃穿用度的東西過來,全被九郎堆在屋里,極少取用。而且這位九郎脾氣孤僻古怪得很,不喜旁人靠近,聽聞還會打人的……郡主,您還是在外頭等著罷,奴婢給您撿回毽子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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