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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采女垂著眸子,望了望正殿,遂答,“我的侍婢打水去了,現下就我一人,可是這永福殿里已有人了。”
蘇嫣見她言語不清,便轉頭吩咐道,“將我的行禮抬進去,手腳輕些,別將里面的東西打碎了,一會子我親自整理。”
蘇嫣本就年歲小,情態嬌憨,倒并不教人反感,那小英子便連忙應下了,挽起袖子就往殿里搬,蘭若見狀遂上前搭手,方搬上了臺階,卻見打殿內迎面有人出來。
定睛一瞧,是內務府新分下的殿前總管汪全,那小英子忙地賠笑,道,“汪公公有禮,奴才正是幫蘇婉儀抬東西的。”
蘭若想著日后要同他一起共事,便也見了禮,誰知那汪全并不買賬,也不見熱情,攔住他們二人道,尖聲兒道,“哪個教你搬進來了?這永福殿是姚貴人的寢宮,趕緊把東西抬出去。”
小英子一聽,也不禁一頭霧水,蘇嫣本在同那碧采女說話,見那幾人圍在殿門口吵吵嚷嚷的,暗自警覺,遂提了裙擺上前,道,“你們怎么光站著,還不把我的箱子抬進去?”
那汪全見蘇嫣來了,便行了禮,道,“老奴見過蘇婉儀,您的寢宮并不在此處。”
蘇嫣將俏眉一蹙,嬌聲道,“這就奇了,我不在這里住,又在哪里?”
“凌煙閣清凈自在,你住過去正合適。”眾人讓開,那說話之人正是新晉貴人姚夕嵐,只見她明珠配飾,華服鮮艷,神態傲慢輕蔑。
蘇嫣因著位分不高,仍是規矩地沖她行禮,道,“我不明白姚貴人的意思。”
“我素來懼怕寒涼,那凌煙閣挨了玉眠池,冬日涼氣森森,我承受不住,便回了宜妃娘娘。而這永福宮冬暖夏涼,于是便將你我的寢宮調換了一下,蘇婉儀趕緊回去罷,連寢宮都能弄錯兒,說出去可教人笑話。”姚貴人刻意加重了婉儀二字,意在提醒她尊卑有別。
時下,那碧采女走過來扯了扯她的袖子,“我方才正是要提醒你的…”
蘇嫣面色亦不好看,卻又不得發作,這幅模樣教那姚貴人瞧著,更覺出了氣兒,殿中宮婢太監這會子漸漸圍了過來,蘇嫣忽而擺擺手,對小英子道,“既然姚貴人發話了,咱們自然是再搬回去,就是辛苦了你們。”
那小英子連連道,“并不辛苦,原是奴才應該的。”
此時便有小太監見狀欲上前幫手,卻教那姚貴人斥責了回去。
永福殿的下人們見這蘇婉儀生模樣嬌俏,又待那小英子這樣客氣,而姚貴人卻盛氣凌人,不免暗暗比對,當場高下立判。
臨走前兒,蘇嫣立于臺階下,淺紫色的水紋蘿紗裙隨風輕擺,用帕子掩了,抿嘴一笑,道,“姚貴人可別站在那里了,我聽宮里的老人們說,前些年這永福殿平白死了一個宮女,就躺在你腳下這地方。”
姚貴人一聽,忙地移開腳步,登時覺得渾身汗毛直豎,卻聽蘇嫣接著說,“后來又有更老的宮人說,原先住在這里的妃嬪,不久就得病去了,真真可惜。”
“休要在此胡言亂語,仔細我告你一個散布謠言的罪名!”姚貴人臉色微變,宮中冤案數不勝數,鬼神之事從來都是忌諱。
蘇嫣款款往殿外走,回頭道,“我本是好心提醒,若是姚貴人要告到娘娘那里,我可當真是冤死了。”
不顧身后那姚貴人如何反應,蘇嫣徑直攜了蘭若等人往凌煙閣去了。
姚夕嵐教她唬弄了一番,便將氣兒撒到宮人身上,末了卻見碧采女正望著門外,不禁叱道,“碧采女,讓你與我同住永福殿,是你的福氣,管好自己的嘴巴,少在我面前搬弄是非了。”
那碧采女嚇得深深行禮,反復賠罪,姚夕嵐見她如此卑躬屈膝,不禁順了口氣,回殿去了,院子里的宮人們心領神會,各自做活。
蘇嫣現下想明白了,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宜妃刻意安排了這么一出,為的便是要挑唆姚夕嵐與她相爭。
可她獨獨算漏了,自家連冷宮都住得,何況不過是人煙稀少的凌煙閣了。
其實凌煙閣位于嫣華宮南面,倒不算生僻,不過是從前教嫣華宮擋去了大半,如今嫣華宮一場大火燒得面目全非,自然又是不祥之地了。
永福殿外宮人往來,見了她皆是恭敬地行禮,倒是頗為熱鬧,可過了嫣華宮地界,便漸漸冷淡了。
紫荊宮道從前興盛繁華,一榮俱榮,一損皆損,如今隨著嫣華宮的沒落,自是比不得從前了。
方轉過重門,打正前頭走來一行宮人,為首的女子明珠點翠,華服瑰麗,正是馮昭儀馮纖意。
那馮昭儀走到她身旁緩緩停住,打量了片刻,道,“春日過了,宮里頭的春花兒卻開也開不盡,便是到了初秋,亦是姹紫嫣紅遍地。”
蘇嫣心里清楚,面上卻糊涂地緊,只愣著,幸得有小英子從旁提點,道,“見過昭儀娘娘。”
她才醍醐灌頂一般,忙地就地行禮,略是欣喜,略是驚惶,甜笑著道,“妹妹見過馮昭儀。”
小英子便道,“回昭儀娘娘,這位是新封的蘇婉儀,正要往凌煙閣去的。”
馮昭儀點點頭,似嘆非嘆,道,“好花需得好景襯,良辰不可辜負,凌煙閣清凈自在,倒是個好去處。”
說罷便翩翩然而去,那馮昭儀素來言辭詩意,滿腹才學,段昭凌曾因此戲說,要封她為后宮女大夫了。
蘇嫣抬起頭來,便問,“昭儀娘娘何意?教我云里霧里的。”
小英子遂道,“您在宮中呆久了就習慣了,這昭儀娘娘出身文官世家,是朝議大夫馮平昌之女,說起話來文鄒鄒的,奴才們有的時候也聽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