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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文遠站在原處,笑聲漸漸狂放,連嘆了三聲好,便單膝點地,就地跪于那一片狼藉之上,“微臣告退,愿小主早日得蒙圣眷,寵冠六宮。”
說罷提了寶劍,匆忙消失在夜色中去。
蘇嫣身子一軟,仿佛用盡了全身氣力,憑靠著樹干,但見那碎片上染了一點猩紅的血,如同名貴的血玉般妖冶。
坐回房中,她望見鏡中女子眼角晶瑩,遂自嘲地笑了,想來應是這身子原本的主人,在為她死去的情愛哭泣罷。
屋外樹影招搖,月色凄迷,庭院一片蕭索。
三日之期很快便過完,選侍嬤嬤攜了圣旨而至,蘇家上下著正裝接旨。
兵部左郎中之女蘇嫣,姿儀端雅,覲封婉儀,此居永福殿,明日進宮受封,不得耽擱。
蘇嫣跪在最前頭,仔細叩了頭接旨,選侍嬤嬤遂行了禮,“老奴恭賀小主新晉之喜。”
“有勞姑姑,不知此次新晉宮嬪,大約有幾位姐妹?”蘇嫣雙手交疊于胸前,蘭若便呈上一封銀子,選侍嬤嬤佯作推辭了,終是接下,道,“回小主,正有八位小主入宮,位分最高的是那撫遠大將軍的侄女,封了貴人。”
蘇嫣點點頭,心想那段昭凌果然是費了心思,初選的秀女,一下子便直越了五級,位及從三品,縱是那六宮中的舊人,如此高位的也不過寥寥數人罷了。
選侍嬤嬤授完了旨意,便往別家去了。
又是忙忙碌碌了一日,為蘇嫣入宮打點行頭。
入宮當日,蘇嫣不教趙氏遠送,獨自攜了蘭若上車,那趙氏臨走前兒往車上塞了兩廂衣物用件兒,將蘇嫣喚過來,仔細交待,“箱子底部的夾層里頭,是你父親與我攢下的銀錢,無錢寸步難行,權作你日后應急。”
待到玄武門前時,原先那些個守衛侍從,如今見了她,忙地換了副嘴臉,躬身行禮,十分尊敬。
便有雜役宮人替她接了行禮,蘇嫣由蘭若扶了,徑直往永福殿去了。
分配宮嬪寢殿之事,屬六宮內務,皇上并不參與,全交由掌管六宮的妃嬪處理。
從前是她,如今應是宜妃了,卻不知她如何盤算。
蘇嫣曾受罰于她手下,且傷勢頗重,兩人算有私怨,可這永福殿的位置頗好,只隔了靜妃的萃芷宮,便毗鄰皇上的寢宮坤元殿,不可謂不奇怪。
“小姐,楚小姐在后面。”蘭若提醒了一句,蘇嫣回頭便見楚曉棠攜了一名面生的婢女走來,想是新分的宮女了。
她著了梅花云紋宮裝,比選秀時鮮亮了不少,快步趕了上來,先福了身兒,便道,“蘇婉儀留步,我正有東西要還給你的。”
她說話時仍舊是疏疏落落的,在日頭底下細細看來,鼻子秀挺,嘴唇豐潤,配上那張鵝蛋臉,別有一番韻味,可見段昭凌甄選女子的眼光自是上流。
“楚才人的寢殿可是在東邊,咱們一道過去罷。”蘇嫣眉眼彎彎,話語間掩不住俏皮之意。
楚曉棠便從袖中掏出一方瓔珞,“這幾日我尋遍了京城,才教人制了這么一副瓔珞,樣式同你原來的一樣。”
蘇嫣知她性子如何,便也不多推辭,教蘭若收下了,遂道,“辰時不早,我得回殿去了,不然宜妃娘娘怪罪下來,只怕我難逃責罰了。”
楚曉棠聽她心直口快,竟敢將宜妃掛在嘴邊兒上,當真是太過天真,不懂得宮中忌諱,便說,“我居于望碧軒,與你不同路。”
“這六宮本是一家,以后有的是見面兒的機會了。”蘇嫣說罷便裊裊離去,可那從旁的小英子觀察了片刻,忍不住提點了道,“小主別怪奴才多嘴,您性子直爽是好事兒,可在宮里頭若是胸無城府、直言不諱,只怕會遭橫禍上身的。”
蘇嫣頓住,回頭嗔道,“你存心唬我,我又不使壞心眼兒,誰要來害我?”
小英子又是搖搖頭,道,“隔墻有耳,小主萬不可大意了。”
蘇嫣全不放于心上,四下顧盼,歡喜著入了永福殿,那小英子瞧著她的情態,不禁感嘆可惜,不知這位小主又能在宮中存留多少時日了。
作者有話要說:俺家女主正式踏上了扮豬吃老虎的不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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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以一石擊雙雁
永福殿地界寬敞,庭院中松柏長青,且去年方修繕了一回,嶄新如初。紅澄澄的宮墻碧瑩瑩的瓦,端的是氣派不凡,蘇嫣正四處欣賞著,但見一名女子倚在側殿門前,扶著門欞正望著自家。
那女子瞧著面生,既不是從前宮里頭的妃嬪,亦不是此次中選的秀女,可憑那身宮裝可斷定身份,大約是位分較低的小主。
蘇嫣沖她笑了笑,那女子似是頓了一頓,便從臺階上下來,待走之進出兒,但見她體態玲瓏,眉目小巧,一副怯生生的模樣,很是怯生,忙地鞠手行了禮,“見過蘇婉儀。”
“不知該如何稱呼?”蘇嫣一說話,她遂又低頭應著,那姿態十分卑微,哪里像個小主的樣子?
“我名叫碧荷,上月皇上新封了我做碧采女。”她話語不清,末了又道,“見過蘇婉儀。”
從名字到儀態,哪里也不像是正經主子,話兒也粗糙,蘇嫣見她怕生的緊,不免放柔了語氣兒,“碧采女,日后你我便是同居一殿,說話不必這樣客氣了,你的婢女呢,怎地不見殿中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