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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嫣便道,“林姐姐,你知我脾性如此,做不來那些個虛偽腔調,本就不相熟,眼見我得了賞賜就蜂兒見了蜜似的,教人厭煩。”
林清清拿她無法,只嘆道,“不論怎樣,宮中本就是人情涼薄,斷是要改的。”
蘇嫣撒嬌撒癡,偎了她道,“我有姐姐照拂,便不怕教人欺負了去。”
見她情態天真,林清清歡喜之余,不免替她隱隱擔憂,依她這般,不知可會在宮中受屈。
車馬漸漸停靠,蘇家上下一早便得了消息,皆是在門外等候,見她來了,那趙氏便上前拉過她,淚珠子只掉,分不清是喜是憂。
蘇復喝道,“成個甚么樣子,女兒如今已是宮中小主,該講究個禮數。”
蘇嫣心下感概萬千,攜了一家子人回屋敘話,蘇芷跟在后頭不敢做聲,顯是那周氏仔細交待過了。
忙到夜深,蘇嫣仍不得回房睡下。
趙氏雖有不舍,可入選中宮,終歸是榮耀家門的大事,亦替女兒欣慰。
中選秀女如今位分未定,待三日后,有選侍嬤嬤親自登門宣旨,才可知曉結果如何。
可不論怎樣,她已是主子身份,便是蘇家人,待她也不能同從前一樣了。
蘇嫣卻不依,只說回了蘇府,就只是蘇家大小姐,不教他們行那些個繁瑣的禮節,平白生疏了。
正說著話兒,李管家便說,那寧公子來了。
趙氏一聽,臉色微變,倒是蘇復神色如常,道,“快教文遠進來。”
“老爺…”趙氏瞧了瞧女兒,嗔了道。
蘇復便答,“事已至此,嫣兒中選自是大喜之事,他理應前來拜賀。”
言罷,蘇嫣回頭,正瞧見一襲朱砂錦衣的寧文遠已站在門外。
夜風粼粼,月色如墨,襯得愈發蕭索。
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招呼,但聽他聲音沉沉,道,“微臣,見過小主。”
話語里是數不出的失意,從前他對蘇嫣總是關懷貼體,溫柔順意。
蘇嫣待他雖無情愛,可總歸有些交情,想到本是一對青梅竹馬的璧人,卻陰差陽錯命運殊途。
如今世事變遷,兩人之間的鴻溝,只怕終此一生,也無法逾越了。
想至此住,不免有些感懷,可不論如何,都無法動搖她重返宮門的決心,那里有她的仇恨,有她的兒子,還有她逃脫不掉的劫數。
“文遠哥哥,在家中毋需多禮。”蘇嫣淡淡笑答。
趙氏同蘇老爺忙地引他入座,蘇嫣便與他對桌坐了,寧文遠依舊對蘇復恭敬有加,倒是并沒再同蘇嫣說話,可不論蘇嫣何時抬頭,都恰能對上他的目光,又只是一觸,便望向旁的地方去了。
眼見這氣氛愈發逼仄,蘇嫣便佯作疲累地揉了揉眼,道,“你們先說著,我累了這兩日,便先歇下了。”
蘇復點點頭,沖寧文遠道,“你送她回去罷,有些事情也需得在進宮前處理好了,有個交待。”
趙氏不放心,蘇老爺卻不教她跟去,只說,解鈴還須系鈴人。
蘇府的路徑,寧文遠要比蘇嫣還熟悉幾分了的,一路無話,待走到門前,蘇嫣便道,“文遠哥哥,日后不常相見,且自珍重。”
寧文遠卻苦澀地動了動嘴角,“嫣兒,你當真如此狠心,即是你決意入宮,為何不親自告訴我?而我的心意,多少年來,你可是半點都不曾放于心上?”
他堂堂寧五郎,從來皆是群芳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收放自如,何時會以這樣卑微姿態地對待一個女子?
可自他知曉蘇嫣即將入宮,那所有的驕傲就在見到她的一瞬潰散,本以為要相攜到老的人,卻要命途兩端,情愛蝕人,誰也不能幸免。
“現下我只感激你自幼照拂,待我如兄長。可我卻已心有所屬,不必再提往事。”
“待你如兄長?這么多年來,你竟是如此看我…”他情思激切,伸手便將蘇嫣的手臂捉住,目光灼灼,蘇嫣只偏過頭去,使勁掙脫開,道,“若我能博得圣寵,自然會報答你對我蘇家的恩情。”
“我想要的只是你,又如何報答!”他情難自抑下脫口而出,將她困于臂彎,氣息漸漸逼近,蘇嫣仰頭朝后,逃不開他的禁錮,只直直對上他的眸,“事成定局,你能改變的了么?文遠哥哥。”
寧文遠立在月色的陰影中,豁然松手,良久無言。蘇嫣轉身回房,再回來時,展手將那支綠雪含芳簪遞上,寧文遠見了那簪子,便愈發沉默。
“你若不收回,那我也決計不會留著。”蘇嫣聲音十分疏冷,寧文遠低聲笑了,蘇嫣心下一橫,揚起手臂狠狠往地上摔去。
翡翠迸碎,聲如落玉,寒芒四濺,“情分已盡,有如此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