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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識寧郎是故人
林清清仍是溫婉地笑著,將她拉到軟榻上,親昵地詢問了片刻,只說教她們莫要擔(dān)心,想來這蘇林兩家的小姐關(guān)系親厚,從林清清的言行上便能瞧得出了。
蘇嫣亦不遮掩,徑直將面紗取下,露出半面兒傷口,林清清找來上好的藥膏,替她敷上了,便道,“此次你進(jìn)宮,可曾見過那位蓉妃娘娘?”
蘇嫣又是一驚,旋即說道,“不曾,蓉妃前日便去了。”
林清清面上的神情十分復(fù)雜,似有欣喜又似有憂愁,這頓時(shí)教蘇嫣起了探究的興味,她笑的十分艷麗,便問,“林姐姐,你認(rèn)得蓉妃?”
“蓉妃娘娘哪里認(rèn)得我,不過是去年圍獵時(shí),我在圍場外頭見過她一面兒,當(dāng)時(shí)皇上正攬著她看熱鬧,我離得很遠(yuǎn),只瞧見皇上對她…對她真的很好,后面跟的一眾妃嬪,皇上連一眼都不曾看的。”林清清說道皇上時(shí),臉頰上不覺地飛了一抹紅暈。
蘇嫣仍是笑著,可心里卻一片冰涼,林清清見她不答,更添了份嬌羞,便握了臉道,“如今蓉妃去了,想來皇上應(yīng)是十分傷懷。”
“若是傷懷,又怎會(huì)將她關(guān)在冷宮里三十七日,直到死去。”蘇嫣直直地看入她的眸子,道,“最是無情帝王家,天子怎會(huì)有真情?”
林清清搖搖頭,道,“不,我見過的陛下,是有情之人。”
這單純的女子,竟會(huì)天真地以為帝王有情,不過是情竇初開的少女,對情愛的瑰麗幻想罷了。
難怪她動(dòng)情,段昭凌那樣的男子,對任何一個(gè)女子,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不論是他尊貴無上的地位,亦或是他俊朗高華的儀表。
蘇嫣不再爭辯,俏生生地笑了,打趣道,“我聽出來了,林姐姐之意并不在蓉妃,想是心里惦記著旁人吧!”
林清清暈色更深,推了她嗔道,“教你口沒遮攔的,我不過是隨口問問。”
“原是隨口問問罷了,我本來想要告訴姐姐的,現(xiàn)下是用不著說了。”蘇嫣故意賣了關(guān)子,林清清便纏著她問。
蘇嫣心里頭盡是那晚,嫣華宮內(nèi)段昭凌寂寥的身影,林清清說了些甚么,她全然聽不進(jìn)去。
末了,她只靜靜地道,“宜妃如今龍寵正盛,再不會(huì)有人記得蓉妃了。”
林清清亦是安靜下來,兩人憑窗而坐,各懷心思,窗外云淡風(fēng)輕,一片晴好。
“嫣兒,我聽父親說,皇上一直在徹查此案,所以始終未定唐家的罪。”
蘇嫣幽幽開口,“只可惜,結(jié)局都是一樣的,這般下場,許是他最想看到的。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不過是殊途同歸罷了。”
林清清見她話語中似是對當(dāng)今圣上頗有不滿,以為她因著受罰之事,心存怒意,便哄勸了她幾番。
直到林老爺同蘇夫人議完了事,才差丫頭雨溪喚兩位小姐出來用膳。
一場宴飲氣氛融融,林老爺帶回消息,說陛下因著唐相一案,廣布羅網(wǎng),將相關(guān)的官員,盡數(shù)招致御史臺問詢,林魏海官至御史右監(jiān),恰在御史大夫手下當(dāng)差。
說蘇老爺明日便能安然回府,不必太過擔(dān)憂。
趙氏的一顆心總算放下了,蘇嫣亦松了口氣兒。
過了晌午,趙氏便要辭別,一家子人仍等著消息。林清清卻纏著蘇嫣,只說好久不見,要嫣兒在府里多待幾日了。
林夫人亦是幾番挽留,趙氏見她們二人親厚,便笑著應(yīng)了,蘇嫣便乖巧道,“我打更之前定是趕回去,林姐姐自然會(huì)幫我安排妥帖。”
趙氏這才攜了丫頭回府,那蘇嫣同林清清并排躺在小閣的軟榻上,林清清到底是小女兒心性,情思繾綣,如同所有的閨閣小姐,有著對情愛和緣分的美妙憧憬。
林清清對她十分依賴,始終與她五指相扣,蘇嫣側(cè)身,看著她秀致的輪廊,吐氣如蘭,仿佛也回到了無憂的二八年華。
直到日頭西斜,林清清才依依不舍地將她辭別,站在林府門前兒,她忽而凝眸,道,“嫣兒,四個(gè)月后,便是圣上殿選之期,你可要去?”
是了,她怎地就忘了,段昭凌自登基以來,除卻從東宮一同招納的妃嬪以外,這兩年六宮幾乎不曾有新鮮血脈注入,太后早已有所提點(diǎn),可段昭凌總是借故拖延,并不做打算。
如今她才去了不久,便要充盈后宮,當(dāng)真是莫大的諷刺。
蘇嫣立在石階下,回眸一笑,道,“珠玉奩內(nèi),鳳凰于飛,為何不去?”
林清清重重地點(diǎn)頭,道,“我想亦是,嫣兒你姿容出眾,日后定會(huì)得皇上寵愛。”
蘇嫣只是笑著,并不答話,那半張隱在鮫紗下的臉容,在暮色中,皎皎如月。
車馬從林府離開,蘇嫣掀了簾子,林清清仍立在原地,沖她揮了手,身形窈窕,顰笑婉約,侯門閨秀,便應(yīng)當(dāng)是她那副模樣了。
馬車是林府的,蘭若便在車廂里陪著蘇嫣。
時(shí)近黃昏,馬車駛過燈火如流的鬧市,蘇嫣許久不曾出宮,便掀了簾子,享受這難得的自由了。
走至西市結(jié)尾,蘭若忽而喚了車夫停下,說夫人交代了要買一盒寶華齋的胭脂,教她稍等片刻,去去就來。
蘇嫣正舍不得這喧鬧繁華之景,自然滿口應(yīng)下,想著有鮫紗覆面,倒不算唐突,她亦跟著蘭若下車,一同往寶華齋去。
各色胭脂水粉入眼,撲鼻的甜膩香氣兒,將夜色襯得愈發(fā)酴醾。
店家將那黛色胭脂包好了,蘭若便攙著蘇嫣回車,西市街青石板路寬廣筆直,盡頭能一直望向遠(yuǎn)山。
蘇嫣正回頭瞧著熱鬧,卻不想打前方一匹青鬃駿馬踏蹄而來,卷起陣風(fēng)習(xí)習(xí),蘭若先看見了,便忙地去拽她的衣袖。
駿馬一溜煙地掠過,將蘭若手中的胭脂打散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