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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府的馬車早早兒地便在停在玄武門外,一徑翠色布幔,雙馬驅(qū)車,遠(yuǎn)遠(yuǎn)能依稀瞧見有家仆牽馬侯著。
兩人敘話一番,趙婕妤仔細(xì)拂了她的面紗,面有愧色,亦是十分心疼,蘇嫣才辭別而去。
她方走出數(shù)步遠(yuǎn),那趙婕妤忽而在身后道,“妹妹,這宮中人情涼薄,非是久留之地,你此次一去,望莫再回來了。”
蘇嫣回眸,一時無語,只將她望著,隨即彎了眉眼,沖她甜甜一笑。
從玄武門遠(yuǎn)望而去,玉燁皇城巍峨壯闊,坐北依山,南臨渭河,一脈帝王之氣。
那笑意仍掛在唇畔,她斂起眸色,再不回頭地漸行漸遠(yuǎn)。
姐姐,你的好意,嫣兒此生無福消受,只怕日后,定然要負(fù)你一番苦心了。
還未走到車馬跟前兒,就有藍(lán)衣小婢忙地迎了上來,替她披了斗篷,又好生打理一番,直說,“那宮里的娘娘個個都心狠手辣,教小姐受了這樣的委屈,夫人昨晚急的直抹淚兒…”
蘇嫣見這丫頭言語直爽,生的圓臉彎眉,瞧著十分順眼,卻仍是將她打斷,道,“是非之地,咱們回府再說,先扶我上車罷。”
那小婢一愣,隨即忙地搬了腳凳,待蘇嫣進(jìn)了車,才吩咐車夫啟程。
蘇嫣將簾子掀了,沖她道,“你也進(jìn)來坐罷。”
她更是疑惑,今日這大小姐怎地這樣不同,從前她只喜歡一人獨坐,從不讓人陪著。
一路上驅(qū)車直走,蘇嫣將面紗卸下,那小婢瞧見傷口,登時雙眉緊蹙,心疼道,“小姐便是有錯兒,那宜妃娘娘也不必如此下狠手!”
蘇嫣只嬌嬌一笑,問,“你本名是哪幾個字,說與我聽聽。”
小婢不解,只得如實道,“奴婢自五歲進(jìn)府,老爺便賜名蘭若,并不記得本家的名字了。”
蘇嫣又隨口問了幾句閑話,大約了解了蘇府脈絡(luò)。
蘭若許是跟在蘇嫣身旁伺候久了,十分貼心,蘇嫣闔了雙目,倚在軟靠兒上,忽而想起了阿碧來。
車身徐徐停住,蘭若輕喚了幾聲,蘇嫣緩緩張開雙眼,秀目瀲滟,由她扶著下了車。
蘇府的朱漆大門兩扇并開,門口立著兩頭石獅子,雖不十分宏大,總歸是官宦世家,該有的派頭仍是很足。
蘇嫣挽起裙裾,抬頭望著蘇府的金字牌匾,方覺如夢初醒,惶惶然頓悟。
踏進(jìn)了這扇門,便要和從前劃地干干凈凈,以蘇嫣的身份,重新再活一世。
環(huán)顧周圍,蘇嫣和蘭若對視了一眼,便都覺出了異常。
“晨起奴婢出門時,老爺夫人早早兒地備好了東西,怎地這會子也沒人來接小姐的?”蘭若嘴快,探頭瞧了瞧,連李管家也不在。
“咱們趕緊瞧瞧去罷。”仍是蘇嫣果斷,她刻意放慢了步子,由蘭若引著進(jìn)屋。
蘇府是整齊的白墻烏瓦建筑,間隔地點綴了花圃菜園,別有一番簡潔地韻味。
未到正廳,就見一名五十來歲兒的灰衣老仆急匆匆迎來,“家里出了大事,夫人請小姐趕緊過去!”
蘇嫣點了點頭,腳下加快了步子,待到正廳時,但見立了滿屋子的人。
上座那紫裘貴婦人見她來了,滿面愁容地下了榻,仔細(xì)瞧了瞧,不由地掬了淚,將蘇嫣摟在懷里,道,“你傷成這樣,教娘的心都揪碎了!”
蘇嫣便攜了她的手,道,“娘莫要傷心,我這不是好好兒的,皮肉傷最不打緊,不消幾日就能痊愈。”
“我的嫣兒真真是長大了,經(jīng)了此事,日后再不可莽撞胡來了!”夫人趙氏破泣為笑。
“家中出了甚么事,為何不見爹爹?”蘇嫣見她對自家慈愛有加,心下不免有些愧疚,這一家子人殊不知道,大小姐早已魂歸九泉,她只是桃代李僵罷了。
方說起這個,趙氏便又添了愁,道,“事出突然,一個時辰前兒,朝廷忽而派了監(jiān)察御史來咱們家,詢問了片刻,竟是將你爹爹押走了,說的甚么近一步問話兒,可問話怎地需要這樣大的動靜?你爹爹平素為人老實,如何也不會犯下事來!”
“娘,莫急,咱們仔細(xì)想想,近日可是惹了甚么人,爹爹在府衙里可是接了甚么案子?”整屋兒的人皆是心急如焚,只有蘇嫣最是冷靜。
從旁那翠襖夫人這會子也說了話,道,“還是大小姐想的周全,夫人惦念老爺,現(xiàn)下咱們?nèi)允窍敕ㄗ訛橐!?
蘇嫣正辨不清身份,卻見那翠襖夫人身旁站了位粉衣少女,形容嬌俏,一汪水靈靈的圓眼,將她望著,忽而開口,聲音脆嫩,“長姐,爹爹走前留了句話,教我聽去了。”
想來這便是二姨娘周氏和她的小妹蘇芷了,周氏忙地道,“芷兒快說,老爺說了甚么?”
“爹爹說,去林家。”
林家?蘇嫣正想著,那趙氏便喜道,“林家,正是林監(jiān)察!咱們蘇林兩家為世交,想來定是能幫上忙的!”
“這下咱們可有路子了。”周氏陪著笑,又將蘇芷拉過來,趙氏便道,“這回芷兒立了功,待老爺回來,定要討你的賞。”
蘇芷甜嫩地笑,偎到蘇嫣身旁兒,仰頭問,“長姐,那宜妃娘娘可是十分厲害?聽他們都說,宮里的女人皆是不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