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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季習在,朝中的事情還能讓他跑一跑。現在他不在了,我爹也年事已高,我們是時候離開這里。
四皇子被楚云戈的話嚇一跳,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扛起南國軍隊大旗的楚家會離開。可是仔細想想,楚云戈說的也是事實,楚家一連失去兩個兒子,對楚烽和邵茜的打擊不小。楚家輝煌不在,離開這個傷心之地是最好的選擇。
第七十八章 :鬧靈堂
楚云閑病故, 楚家設靈堂,立衣冠冢,朝中大臣和楚云閑的好友都來吊唁。棺木停放在正堂, 邵茜和舒蘭穿著一身素衣,坐在地上給楚云閑燒紙錢。楚云戈在門口迎接來客,面色憔悴。楚烽坐在一側,目光落在棺木之上, 眼里含著淚水。
楚云閑之死讓邵茜備受打擊, 她昨夜清醒以后就一直沉默不語, 誰說話她都不答,出門去楚云閑房間坐了半宿。今早楚云戈布置好靈堂,舒蘭請她出門, 她往這靈堂上一坐,就沒有挪動過。楚烽和她說話她權當沒聽見, 不哭不鬧, 雙目無神。好似楚云閑這一走, 把她的魂也帶走, 只留下一具無悲無喜的軀殼。
皇上人在深宮未出, 派沈公公前來表示自己的哀悼。沈公公和楚烽談了幾句,楚烽老淚縱橫,泣不成聲。楚云征、楚云閑相繼離世,他白發人送黑發人,精神氣大不如前。皇上沒有親自上門,太子和四皇子卻不能擺這個譜。
四皇子安慰邵茜,勸她保重身體,邵茜朝他看一眼,低頭謝過。
太子今年不過十六歲, 還是個半大少年,跟著丞相一起進來,談吐老成,和稚氣的面容形成極大的反差。他對靈堂三拜,和楚烽談起楚云閑,說南國的所有人都不會忘記這位曾經在戰場上為國立下汗馬功勞的嵐城明珠。
楚烽已經不想在摻和朝中各方勢力的恩恩怨怨,對太子所言沒有多大反應。
往火盆里放紙錢的邵茜卻是一頓,忽然看向太子,厲聲道:我兒有一身軍功又如何?最后還不是被人扣上一頂功高蓋主的大帽子,逼他嫁給一個男人害客死他鄉。太子若真為他感到惋惜,就不該提他當年英勇,因為這只會讓我們覺得諷刺。
死訊傳回至今,邵茜不曾和他人說過一句話,就連楚烽她都不想搭理。太子所言并無諷刺之意,卻觸動邵茜敏|感的神經。她這話說的毫不客氣,甚至帶著明顯的敵意。
太子臉色一變,他很少和邵茜打交道,沒想到會被這樣不客氣的懟回來。滿堂賓客喧囂忽靜,大家的目光在太子和邵茜之間轉換,意味不明。太子臉上燥熱,那些目光如芒在背,讓他十分不舒坦。
邵茜不覺得自己這話有什么不對,說完之后埋下頭,火光映襯著她蒼白的臉。當日和楚烽一起上陣殺敵傲視群雄的江湖俠女,歷經兩次喪子之痛,殘酷的現實抹平她的棱角,雙鬢染上風霜。她的話說的不好聽,卻是一句大實話。
在場的人心照不宣,太子臉上掛不住,他和楚家本就沒有多少交集,若不是這次皇帝覺得對楚家愧疚,希望能夠彌補楚家,他也不會為了在皇帝心里留個好印象而來這里。逼迫楚云閑嫁出去一事他們的確有參與,可害死楚云閑的人又不是他,邵茜在這里故意說給他聽又有什么用?
我娘白發人送黑發人,心里難過,還請太子不要和我們一般計較。楚云戈推著輪椅過來,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把這件事情翻過去,給太子一個臺階下。
丞相立在太子身側推他,太子心領會神,和楚云戈寒暄兩句調整心情,其他賓客見事情沒有鬧起來,便都散去不在關注。
楚家按照正常的喪事風俗停靈三日,邵茜一直不吃不喝,就守在靈堂上,誰來勸都沒有用。楚烽心力交瘁,只差給愛妻跪下去,邵茜冷眼看他,心如死灰。
朝中大臣見此無不掩面嘆息,盛極一時的楚家這是實實在在的跌入谷底。見風使舵之輩開始脫離關系重新尋找靠山,交情深厚者四處幫襯希望楚家盡快振作起來。皇子之中只有四皇子一直陪著楚云戈忙上忙下,他在人前雖未落淚,泛紅的雙眼卻出賣他內心的感受。
比起其他皇子,四皇子在此處幫忙并沒有人覺得他是做給皇上看,因為大家都清楚四皇子和楚云閑的關系有多好。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楚云閑為四皇子打過的架,背過的罪,多到大家都記不清楚。那個時候嵐城就有風言風語,說四皇子若為皇,楚云閑必然權利熏天,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不料世事無常,一人落魄一人化作黃土,兩個人的感情徹底畫上結局。
楚云閑的喪事辦的很簡單,并不張揚,但因為身份地位在那兒,所以來客絡繹不絕。停靈第二日邵家得到消息,邵庭帶著邵茗身后跟著十八個黑衣人浩浩蕩蕩而來,知道的是他們奔喪,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砸場子。
邵庭是個江湖人,五大三粗,不像嵐城的達官貴人來此先寒暄兩句打官腔才辦正事。他下馬就入靈堂為楚云閑燃香一柱,斟酒一杯,讓他一路走好。
邵茗到邵茜跟前,勸她寬心不要累壞身體。邵茜拉他到自己身邊,蒼白的臉上總算有了一個淡淡的笑。
邵庭畢竟是自己的大舅子,楚烽再疲倦也要親自上前接待。不料他剛走到邵庭身側還未開口,邵庭就一拳揮過來。碗口大的拳頭打的楚烽一頭偏過去,口中立刻染上血腥味。邵庭出手又快又狠而且毫無征兆,楚烽被打的大腦發蒙,大家誰也沒料到這種變故,各個呆若木雞。
最后也不知道是誰一聲尖叫,大家才猛的回神,開始上前拉架。
邵莊主這是何意?這可是你外甥的葬禮,你在他靈堂前打傷他父親,這像話嗎?舒爹上前扶住楚烽,對邵庭所為大為光火。雖然他和楚烽是親家,但和邵庭關系很淺,彼此之間沒多少往來。邵庭這一拳不僅鎮住滿堂賓客,也讓他心里發寒。
邵庭斜眼看著舒爹,在腦海里搜索到他的身份,知道自己不能傷到他,故作兇相一把推開他揪住楚烽的衣襟把他拉到楚云閑靈堂前,怒道:我只恨自己這一拳打的太遲。當初那糊涂圣旨下來時,我就不該一時心軟放過你。可憐云閑一腔熱血化黃土,身前功名還抵不過死后的閑言碎語。
邵庭和楚烽都是習武者,按理說楚烽不至于在他手上毫無還手之力。奈何邵庭孔武有力,精神充沛,楚烽熬了兩夜,心力交瘁,人蒼老憔悴。邵庭那一拳他還沒有緩過神來,又被這話堵的心里絞痛。他眼前一陣發黑,強咬牙撐住才沒讓自己倒下去。
季習是我兒子,你以為我愿意看著他離開家鄉,遠嫁他國嗎?楚烽怒而反駁,他給楚云閑取字逸之,就是希望他一生逍遙,不會被家族所累。可是有什么用?有什么用!他終究走上大家都不想看見的路,甚至走的更偏更險更讓人無能無力。
你若真不愿意就會去抗爭,堂堂一品將軍連自己兒子都護不住,還算什么男子漢大丈夫。你在人前風光無限,實際活的還不如我這個江湖人,那你還拿這個位置來做什么?云征的血不夠讓你認清楚現實,現在加上云閑,夠不夠?
邵庭厲聲質問,他看著楚家三兄弟長大成人,看到楚家由盛轉衰,看到無拘無束的邵茜為了楚烽甘愿收起自己的鋒芒,他原以為只要這一切能換來好的結局那都算值得,可最后卻落得這樣的下場。
邵庭的話就像一根無形的鞭子抽在楚烽的身上,讓他渾身血色全褪,留下無力的蒼白。楚家是武將世家,從開國到如今出的將軍數不勝數,就是在史書上也有楚家軍一席之地。可這一切的一切付出的代價都太沉重,逝去的英靈,流光的熱血
楚烽偏頭看著楚云閑的靈堂,忽然跪下去。自古忠義難兩全,他一味的選擇忠,最后得到的不是義,而是家人流干的淚,傷透的心。
邵庭今日是鐵了心要鬧靈堂,眼看事情就要鬧大,其他看熱鬧的人不敢在袖手旁觀。可是他們剛有動作,邵庭帶來的那十八個人就圍成一個半圓,攔住他們。這十八個人渾身煞氣,一看就不是善茬,邵庭擺明了不想別人插手這事。
楚云戈推著輪椅到邵庭身邊,哀求道:舅舅,我爹有他的難處,你別這樣。
楚云戈出面,舒蘭也不能袖手旁觀,她挺著肚子不方便,沒有站起來,而是拉住邵茜的手道:娘,你勸勸舅舅,爹現在情況不穩,會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