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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剛一出去,陳尚仁便起身關(guān)好門,隨即掏出了一紙契約對楚凡道,“賢侄,老夫此番可是費盡了口舌,方才把府尊大人說服……你家那宅子,作價五千兩銀子質(zhì)押給府尊,你的案子也就此銷了……若是明年你能賺回三萬兩銀子,宅子再還給你……你意下如何?”
楚凡拿起契約細細看過后,直想罵娘——這王廷試也是打得好算盤,明年若是自己賺不到三萬銀子,首先這宅子便姓王了;其次不管到時賺了多少,都得賠補給陳尚仁。也就是說,自家這宅子算是被王廷試吃定了,而且自己還得白白幫這老狗跑一趟倭國!
“賢侄,本想著憑老夫這張臉,怎么也能從府尊那里爭個萬把兩銀子,可實在是時運不濟,這府里的賬上……嗐!不提也罷?!标惿腥试秸f越苦澀,自顧自倒了杯酒,一飲而盡。
楚凡也只得苦笑,他知道老頭兒已經(jīng)盡力了,能讓王廷試把變現(xiàn)自家宅子的主意改過來著實不易,是以他站起身,沖陳尚仁長揖道,“世伯為我楚家這事,勞心勞力,還不知受了多大委屈,凡銘記在心,大恩不言謝,且待來日吧?!?
陳尚仁看他如此知禮,心中也是感慨莫名,伸手扶他坐下,苦笑著連連搖頭。
楚凡喊酒肆伙計拿來筆墨朱砂,在契約上簽字畫了押,陳尚仁收好了契約,從懷里掏出一張五千兩的龍頭大票遞給楚凡道,“先收著,余下的咱們再慢慢想辦法……還是那句話,千萬別四處告借!”
楚凡望著他的眼睛,心中一涼,便知道直至今日,王廷試這老狗還沒死了敲骨吸髓的心。
想到府衙門前的生祠,楚凡一邊給陳尚仁布菜,一邊拐彎抹角地問起了王廷試的背景來。
陳尚仁哪里不明白他的心思,深深看了他一眼道,“說與你聽倒也不妨……老爺一向同魏閣老親近,而魏閣老乃是九千歲極看重的……九千歲權(quán)勢滔天,朝中人物,泰半出其門下,便是如今新皇御極,只怕也得看九千歲的眼色行事。”
楚凡當然不知道這位魏閣老名叫魏廣微,但他卻明白了這位魏閣老鐵定是閹黨骨干,那么王廷試怎么說也脫不了閹黨的嫌疑。而據(jù)他的記憶,崇禎上臺后,第一件事便是拿魏忠賢開刀,之后東林黨得勢,大肆清算閹黨。
想到把自己逼得山窮水盡的王廷試即將如喪家之犬般下臺,到時候自己有的是辦法收拾他,楚凡不禁心花怒放,滿滿斟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陳尚仁見他面露喜色,頗為奇怪的問道,“賢侄何以如此開心?”
楚凡夾了個豆腐盒子慢慢嚼著,故作神秘地對陳尚仁說道,“不可說,不可說……世伯你只管看著,魏忠賢蹦跶不了幾天了,新皇可不會心慈手軟,權(quán)勢越大,死得越快!”
他這句話把陳尚仁說得臉色煞白,惶急地四處張望著并不存在的東廠番子,低聲埋怨道,“你作死呀!敢對九千歲出言不遜……若是被他人聽去了,你我還有命在嗎?”
說完見四周沒有動靜,這才緩了口氣道,“你一個小小生員,哪里知道廟堂的玄妙……以九千歲的權(quán)勢,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呢?!?
楚凡不好接話了,他總不能說自己對明末這些大事了如指掌吧,只得端起酒杯和老頭兒碰了碰道,“世伯,總有一天你會發(fā)現(xiàn)凡今日之語絕非胡言!”
說完在老頭兒訝異的目光里一飲而盡。
一頓飯吃得酒足飯飽,楚凡會了鈔,目送陳尚仁回府衙,這才施施然接過酒肆伙計手里的韁繩,翻身上了騾子,徑直朝南門而去。
楚凡卻沒注意到,酒肆門邊,一個腳夫打扮的人正蹲著那里,大大的斗笠下一雙精光四射的眸子,正牢牢釘在自己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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