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子小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洛白小跑步上前,在楚予昭身旁的灌木里看,又揀了根棍子,想去撥頭上的樹葉。
楚予昭看著他做這些,也沒有再問,轉身就要繼續往回走。可剛提步,就聽見洛白詫異的自言自語:奇怪了,他明明在哥哥背上趴著,怎么突然就不見了呢?我看錯了嗎?
楚予昭的腳步陡然頓住,看向正用棍子在草叢里四處撥弄的洛白,又問了聲:誰?
那個小孩兒啊。
楚予昭神情微變,站在原地看著洛白,直到成公公的聲音傳了過來:陛下,這是要回宮了嗎?
成公公帶著一干小太監候在前面,明明聽見了皇帝的腳步聲,卻沒見著人,干脆就找了過來。
楚予昭也就抬步往乾德宮匆匆走去,一眾太監們趕緊跟上。只剩下洛白又找了會兒,茫然地抬起頭,這才發現哥哥人已經走掉了。
夜里,一輪圓月掛在梢頭,洛白趴在房間的浴桶里,從窗戶看著月亮。元福坐在一張小凳上,正用毛巾給他搓背。
元福姨,你,你動作,輕點,我,被你,搓掉,一層皮了。隨著元福的動作,洛白聲音斷斷續續的。
誰讓你今天把身上搞這么臟?全是桑葚汁,是把衣衫脫掉爬樹的嗎?不用些勁,這汁水都洗不掉。還去東園子拔孔雀羽,當心被人抓著。元福嘴上責怪,手里的動作卻放輕了些。
今日和楚予昭分開后,他便變成豹形爬上桑葚樹,直接躺在枝丫上吃。等到該回宮時又躲懶,就在樹上穿衣,結果將桑葚汁涂了好些在身上。
那雞叫孔雀嗎?唔,我下次不敢了洛白很不走心地懶洋洋回道。
元福嚇唬道:下次還這樣的話,我就把你交給陛下,看他怎么收拾你。
話音剛落,他就后悔了,可洛白還是聽清了,立刻回頭看向他,一雙眼睛亮晶晶地問:真的?
假的。
洛白撇了撇嘴,回身繼續趴在桶沿上看月亮。
他一條手臂伸出木桶,細白的手指在桶壁上敲,腦中突然想起白日里的事,便問道:元福姨,你將這宮里的人認得全不?
那哪兒認得全呢?全宮上下可是好幾千人,有些人一輩子活到頭,互相也碰不上一面。元福給他搓著背道。
那你在宮里見過這樣一個人嗎?長得很丑的一個人。洛白回憶著那名男孩兒的模樣,心里又開始泛酸,故意挑那不好的形容來講:臉白得像抹了面粉,眼睛里全是黑的,都沒有眼白,像兩顆碳圓兒。嘴巴血紅血紅的,還對著人笑。
洛白轉身對元福學那男孩兒的笑,慢慢咧開嘴,眼睛從下至上盯著人,白嫩嫩的一個人,竟然也透出幾分陰森氣來。
元福陡然被唬了一跳,竟從小凳子上彈起身,手上的帕子都掉進桶里。但隨即又反應過來,沒好氣地拍了下洛白的頭,斥道:你白天去和那些小太監混在一塊兒,聽他們亂扯胡話了?
洛白斂了臉上的表情,搖頭道:沒有,我才沒有和那些小太監一起玩兒。
那你去哪兒聽的這些鬼怪故事,還扮鬼來嚇人。元福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胸口,以后若是有人再給你說這些,捂著耳朵不準聽,不然就別出宮了,每天多寫幾篇字。
洛白聽到多寫幾篇字后,難得地沒有反對,只狐疑地瞥著他問:元福姨,你說我在扮鬼,我剛才是在扮鬼嗎?
可不是嗎?嚇我一跳,都不知道去哪兒學的。好的不學盡學壞的,宮里有些小太監,拿樹杈在地上學字,你看你,筆墨紙硯都備得最好的,天天練兩個時辰,其他字兒寫不出來也就罷了,哪怕把你的名字寫出來呢?元福說到這里有些心酸,從桶底撈出那根帕子,語氣不太好地道:轉過去,背都還沒擦干凈。
洛白沒把元福的嘮叨聽進耳里,轉身趴在桶沿上,用那不是太聰明的腦子琢磨起來。
我只是在學那丑人,但元福姨說我在扮鬼難道那個丑人是鬼?
洛白心里咯噔一下,倏地從木桶里坐直了身體,有些駭然地問:元福姨,鬼不都是長著三個頭,六條手嗎?難道和人長得一樣的也是鬼?
元福忙道:別說這個了,什么鬼啊鬼的,這世上哪兒來的鬼,都是別人編出來嚇唬小孩兒的。
可你剛剛就被嚇著了,還說我在扮鬼。
我沒有被嚇著。
你有。洛白擰著眉頭,伸出手拍了拍桶壁。
元福只得道:是是是,你剛才就是在扮鬼,嚇著我了。接著將洛白按進桶里,快點手也拿進來,每次沐浴都要澆滿地水,弄得到處都濕的。
洛白還沒從那個男孩兒就是鬼的震驚中回過神,任由元福將他抬手抬頭地搓洗,在腦中回憶白天那一幕的情景,心里突然打了個冷戰。
他怕三頭六臂的鬼,也怕山精妖怪,偶爾聽到村里老人講古,講那些化成人,在夜里去敲別人門的野豬精,還有狐貍變成美女吸人腦髓的故事,嚇得晚上都不敢睡覺。
有時小孩兒們互相嚇唬,喊著妖怪來了時,他跑得比誰都要快。等跑到沒人的地方,還要變成豹子飛奔,奔回家一頭扎進被子里。
混沒想到這幕若是落到別人眼里,他自己就是只坐實了的妖怪。
洛白此時不敢再去回憶那小孩兒的模樣,但又想到個問題。
小孩兒鬼為什么趴在哥哥背上?哥哥知道嗎?哥哥知道有鬼就趴在他背上嗎?
嗚嗚嗚
好可怕。
怎么辦
洛白著急又害怕地扭著手指,在心里掙扎權衡。不過對楚予昭的關心終于還是占了上風,壓過了對鬼的恐懼,他很快就做出了決定,明天就去幫哥哥捉住那只鬼。
不不不,趕走那只鬼。
嗚
算了,給哥哥提醒一下,讓他自己抓吧。
楚予昭回到寢殿,喝退了所有人,再對著銅鏡解開了衣領,看著肩頭上那團烏青色的瘀痕。
這幾日過去,那團淤痕不但沒有消散,反而向周圍擴大,上面那排牙印也愈加清晰。每一顆牙印都深陷皮肉里,呈出種猙獰的墨黑色,看上去分外觸目驚心。
他注視了那瘀痕片刻,視線又落到左胸心口上的那處舊傷上,再重新扣好衣領,大步走出了寢殿。
昏暗的甬道里,隔著很長一段距離才有盞油燈,發出團微弱的光。楚予昭走在其中,被燈光勾勒出高大的身形,臉部卻隱沒在黑暗里,只能看清那冷酷鋒利的線條。
一名身著獄卒服飾的人迎了上來,叩拜行禮后,嘴里啊啊著打了幾個手勢,原來是名聾啞人。
楚予昭繼續往前,獄卒就沉默地跟在身后。
這條甬道很長,兩旁都是監牢,空氣里帶著陳腐的霉味和潮濕的水氣,遠處有滴滴答答的水聲,襯得四周更顯安靜。
楚予昭走到其中一間監牢旁時停了下來,身后的獄卒立即從腰間取下一串鑰匙,將那緊纏的鏈鎖打開,咣啷一聲推開了牢門。
燈光灑進漆黑的牢房,照亮了墻角一隅,那里有堆干草,上面躺著名衣衫襤褸的人,一動不動的,也不知是死是活。
楚予昭沒有走進去,只站在甬道里,獄卒卻趕緊進去,伸手去推干草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