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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終于動了下,翻了個身,瞇著眼睛看向牢門,在看清門口那道高大威嚴的身影時,慢慢從干草堆上坐了起來。
陛下,是陛下?他不可思議地問道,隱藏在臟亂長發下的一雙眼睛全是震驚。接著就爬起身,拖動得手腳上的鐵鏈叮當作響,對著楚予昭跪了下去。
罪民卜清風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萬歲。
第19章 讓他連鬼都做不成
楚予昭居高臨下看著跪下的卜清風,問道:卜清風,你在這里住了多久了?
回陛下,罪民在這里已經住了四個月又三日了。
住得還習慣?
習慣,罪民習慣,住在這里可以日日反省,懺悔以前犯下的罪過。
楚予昭視線落在石墻上,看著那一大排用炭條描涂,用來計數日子的正字,冷冷道:卜清風,你在大胤國招搖撞騙,四處斂財,侵占民宅良田,霸占數名女子為姬妾,按照大胤律法,當斬。
卜清風大喊冤枉:陛下明察,罪民可沒有騙那些人,他們找罪民驅邪消災,那些錢財都是他們主動付的。姬妾也不是霸占來的,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罪民素來憐香惜玉,也講究個兩情相悅,她們跟著我全屬自愿,求陛下明察啊
劉侍郎家大公子體弱多病,你讓你的侍從去扮鬼,自己再出面捉鬼,一來一去,就收了劉家一個宅子。陳寺丞老母病逝,你去做法事,借著死魂上身的由頭,又騙了陳家大量財帛
楚予昭在門口緩緩踱步,聲音不急不緩,卜清風整個人越抖越高狀若篩糠。
陛下,求陛下饒命,罪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卜清風在地上砰砰叩頭。
楚予昭停下踱步,又道:卜清風,你是已逝高僧玄空大師的關門弟子,卻辜負了玄空大師對你的厚愛,違背佛門清規,一心鉆在錢財利祿里,給你的師父蒙羞。若不是看你還有些本事,便留了一命,不然也不知在那生死橋上過了幾遭。
卜清風聽到楚予昭這樣講,伏在地上的身體立即不抖了。他眼珠子轉了轉,大膽抬起頭,試探地問:陛下,您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罪民去辦的?
楚予昭兩手負在身后,沒有回應,卻也沒有出言反對。他背對著甬道里的油燈,卜清風雖然看不清他神情,卻也知道這是自己唯一的一次機會。
若是抓住了,便能翻身,錯手失去,就會在這暗不見天日的地牢里,繼續和老鼠蟑螂為伴,在墻上畫著正字數日子。
他腦內念頭飛轉,突然想到了什么,便也不再問,只在心里默念了一個法決,冒著大不違的罪名,對著楚予昭凝目看去。
這一下,果然讓他瞧出了端倪。
陛下,您最近可是龍體欠安,時常覺得冷颼颼的?時不時還心虛氣短?
楚予昭也不遮掩,坦然地回道:是。
陛下夜里是否多夢易醒?
是。
卜清風問完后不敢再說,但見楚予昭依舊那么看著他,在心里掙扎片刻后,終于還是咬著牙道:陛下,您可知您背上負著一只鬼魂?
話音一落,他立即俯身趴在地上,因為太過緊張,全身冷汗涔涔,背心處的囚服都被浸濕了。
在令人窒息的安靜中,他聽見了皇帝淡淡的聲音。
是。
卜清風一顆懸著的心終于落到實處,他依舊伏在地上,但聲音卻不再那么驚惶,帶上了幾分鎮定。
罪民能瞧見陛下背上有一團黑霧,乃是死去之人久久不散的怨氣所凝。
那你能看清這是誰的怨氣嗎?
要他自身愿意現形時才能看清,罪民功力尚淺,屬實看不清,只知道看體態不似成年人。
楚予昭側頭看向一旁的門柱,突然冷笑一聲:不似成年人
卜清風又道:陛下乃是真龍之體,百鬼不侵,鬼怪若是接近陛下的話,皆會被龍氣所傷,從此魂飛魄散不得輪回。
那這個鬼魂又是怎么回事?楚予昭問。
卜清風頓了頓,猶豫道:除非
除非如何?楚予昭厲聲問。
卜清風不敢再賣關子,連忙道:除非那鬼魂乃是陛下的血親,和陛下同出一脈,才能接近真龍,又不會被龍氣所傷。
卜清風說完這句話后,又死死撲在地上,他雖然沒有抬頭看,卻也知道皇帝的兩道目光如同冷箭,似是稍有不慎,就會將他釘死在原地一般。
楚予昭卻沒有發怒,昏暗的光線將他臉照得明明滅滅,鋒利的下巴到喉結處,拉出一條緊繃的弧度。
既然他死了也不安生,那我讓他連鬼都做不成。他一字一句地輕聲道。
年輕帝皇的聲音聽上去輕飄飄的,但卜清風卻從中聽出了森冷之意,讓他心里一陣發寒。他不知道皇帝嘴里的他是誰,但決計不敢去問,只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跪著。
楚予昭看向卜清風:你有沒有法子將這鬼魂制?。?
卜清風認真想了下,回道:如果知道這鬼魂的生辰八字,再拿到他生前的所用貼身物品,是可以施法將他制住的。只是此法一旦施展,那鬼魂就會魂形俱散,從此消弭于世。
魂形俱散楚予昭將手負在身后,輕聲重復了遍,唇邊勾起一個冷酷的弧度:甚好。
。
洛白今天起床用過早膳后,并不如往常那樣匆匆就往外跑,在吃了幾只蝦餃,喝了一盅乳鴿湯后,依舊坐在桌旁,拿著半塊棗糕細嚼慢咽。
因為肚子已經飽了,所以每口只咬下一點棗糕屑,元福將桌上的盤碟都撤了,見他還拿著那半塊在吃。
這是怎么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元福打趣道:野貓也知道在屋子里窩著了?
哪兒有野貓?洛白左右看,尋思將這吃不完的棗糕喂給它。
元福用手指了指他:這里不就是一只大野貓嗎?
洛白想糾正他話里的錯誤,說自己并不是野貓,但那就要說出自己其實是只豹的事實。
雪夫人反復強調不準暴露原形時,總是會伴著藤條同時進行,所以洛白有從身體到內心的統一認識:不管什么情況下,都不能暴露自己是豹。
于是他只矜持地笑笑,沒有出言反駁元福。
那公子留在屋子里是要做什么呢?元福繼續逗他。
洛白擰著眉嚴肅地說:我要寫字。
元福本來以為他是犯懶,想吃完了繼續睡覺,不想他卻說出想寫字的話,心里不免詫異,便伸手去摸他的額頭,又摸回自己額頭,喃喃道:沒發熱啊。
我現在就準備去寫字了,今天要寫上一整天。洛白說完這話后,立即就要起身去書房。
他這樣反常,元福更擔心了,拉住人再次去探額頭的溫度。
確定他真沒有著涼生病后,反而將人往外趕:今日天氣好,你別關在屋子里寫字,快去外面曬太陽,四處溜達一圈熱熱身子。只是別太淘,沖撞了其他大人就行。
洛白堅持不過,被元福在腰上掛著的小布兜里塞了個果子,接著就被推出了門。
元福姨
砰!
朱紅色的大門在他面前緊緊關上。
洛白在原地轉了一圈,又拿腳去踢地上的草皮。
哎有鬼娃娃啊,今天真的不敢去哥哥那里呀,能不能讓我先緩緩啊。
洛白背后插著兩支孔雀羽,又站在乾德宮前的臺階下,搓著手來回踱步。
他非常怕看見那個鬼娃娃,但是也很擔心哥哥的安危,心里很是糾結。
臺階上的一排侍衛都看見他了,卻只做未見,依然身姿筆挺地目視前方。洛白又轉了幾圈后,心里一橫,終于走上了臺階。
如果被那群侍衛趕走,那就不能怪我了,就只能晚上變成豹子后,再去哥哥屋子里給他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