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哧——啦——
蘇言雖然極力的穩著心神,但是身下的椅子還是與地面摩擦發出了有些刺耳的聲音。旁人倒是沒覺得什么,但雖然她面色平靜,忽然急促了一些的呼吸聲還是引來了江離的側目。
她咽了一口唾沫,像是往常一樣的和男人對視,然后兩個人又都很快的移開了目光。
但是僅僅只一眼,她也發現了江離的一些不同之處。再怎么掩飾,那隱藏在衣服底下的逐漸僵硬的全身肌肉也顯示了此時此刻對方內心深處劇烈的情緒波動。
“這個網站具體是做什么的,我們現在不得而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想要進入這里面,需要閆飛交代出他的賬號密碼。”方佳茂直起身,做出總結。
“星網。”江離突然開口。
在場的眾人一時間俱是沒能反應過來,全都疑惑的看著他,只蘇言在聽到‘星網’二字的時候,全身微微顫抖了一下,嘴唇抿的死緊。
星網,破邪行動。
那次軍警聯合行動小組,那么多人的努力,最終還是沒能啃下來的這塊硬骨頭。
“這是一個全球性質的,涉嫌販賣人口的組織,該組織覆蓋范圍之大,超乎我們的想象。”江離目不轉睛的盯著投影上的畫面:“星網則是這個組織用來進行人口販賣的工具,但凡是到了他們手上的失蹤人口,百分之九十多都是從這個網上被全世界的‘買家’出價買走……”
“那此次案件涉及到的這些受害者……?這他媽的是個什么破網站,簡直就是各種變態狂歡的樂園!”蔡成濟倒吸了一口涼氣。
其余人比他也好不了多少,原本以為就是一起國內人口販賣案,誰曾想還能牽扯到國際上去?
蘇言微微垂下了眸子,盯著地上的一處污漬看。當初之所以成立‘破邪行動’的專案組,也是因為在國內發現了星網這個組織的痕跡,上面經過了近兩年時間的潛伏,才勉強混進了星網內部,見識了里面樁樁件件的骯臟交易。軍警聯合行動組成立之初的幾次行動中,順利的逮捕了兩名國內比較猖狂的人販子,他們每個人這些年過手了的最起碼都有近百個失蹤人口。然而在行動組準備順藤摸瓜的時候,卻驚動了上一層的犯罪嫌疑人,并且在疆北的突襲行動中發成了意外。
‘蜘蛛’就是在那次突襲中犧牲的。
似乎又看見了漫天的火光沖天而起,蘇言下意識的閉上了雙眼,放在腿上的雙手緩慢而又堅定的握成了拳。
雖然‘破邪行動’失敗了,但是這也讓星網背后的組織明白了華國政府在打擊販賣人口上的決心,所以在國內的各種‘買賣’便一下子銷聲匿跡了起來,似乎就此龜縮,靜靜的觀察著風向,之后再決定下一步的動作。
但是萬萬沒想到,只南城市一次小小的少女迷魂案竟然能牽扯出星網,看來這個組織在國內的滲透力要比她們之前知道的還要深的多。的確,想要進入星網得到身份認可,從而進行交易是相當的不容易,但像是閆飛這種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又豈止只是這么一兩個,簡直令人細思極恐。
江離也是陷入了一陣沉默,好半天他才回了神,沖著方佳茂道:“目前咱們的主要精力還是要放在閆飛的身上,他性格謹慎,閆家請的律師也是業內頂尖的,咱們的證據必須要充分到無可辯駁才能在法庭上把他直接釘死!”
“明白!”方佳茂應道。
“至于這個網站的賬號密碼……”江離話說了一半,此事事關重大,牽扯到‘星網’,南城市局怕是沒有什么決策權,還需要盡快層層上報。
“一會兒繼續提審閆飛。”他輕輕的將筆記本合上。
江離在大致說了下一步的工作之后,便夾著筆記本快步的走出了辦公室,其余人也各自散去,該忙什么忙什么。很快,專案大隊的辦公室內只剩下了幾個人。
蘇言是因為剛剛歸隊,離開了這么久,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從哪里入手。
項陽和蔡成濟這會兒正要出門去提審閆飛,看了她一眼,項陽便試探性的問:“言妹子,要么你和我們一起?”督查部門已經給出了最終結果,既然已經準許她復職,那自然也不必顧忌。
蘇言想了想,正要點頭同意,卻在這時,門口出現了三個身影。
席宏義走在最前面,探頭探腦的往辦公室里面看了看,然后磕磕巴巴的道:“請問,同志,這里是專案大隊的地兒嗎?”
原來這三人正是席諼一家。
項陽和蔡成濟互相使了一個眼色,然后沖著蘇言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蔡成濟在走出辦公室的前一秒沖著那邊的丁凱岳喊道:“小丁啊,當事人你接待一下!”
丁凱岳聞言應了一聲,屁顛屁顛的跑過來,將席諼三口人引進辦公室,十分客氣的詢問:“你們今天過來,是有什么事嗎……?”
蘇言只是淡淡的看了席諼一眼,聽說對方出院了,瞧著精神狀態的確比之前好了不少,臉頰也豐腴了,看來恢復的不錯。她對于少女并無什么怨恨的感覺,所以也只是瞧了一下,之后就往門外走去。
只是,在經過席諼身邊的時候,對方忽然發聲:“蘇警官。”
腳步一頓,蘇言停了下來,看向了站在那里的少女。不曾想下一秒,對方卻深深的鞠了一躬。
“對不起,我為自己之前做出來的種種,表示抱歉。”席諼低著頭,久久不曾起身:“真的對不起,給您造成了太多的麻煩,還害的你被停職……”
“呃……”蘇言見狀愣了一下,隨即往旁邊挪蹭了一小步:“席諼,你不必如此。”
在接到復職通知的時候,她有側面了解過,據說是席諼那邊再次改了口風,所以督查部門才能如此容易的就放過了她。
更何況她從未想過去苛責一個被迫失去自由整整六年的受害者,對方在這六年當中所遭遇的事情,沒有人能夠感同身受。就算當初席諼和閆飛真的是一伙的,她也并不會多氣憤,一個人遭受各種精神控制長達六年,你又能指望她有多理智?
“……”席諼聞言慢慢的抬起了頭,直起腰,一張素白的小臉上此時已經掛滿了淚痕:“蘇警官,我真的十分的抱歉,那個時候那個男人找到了醫院,雖然那張臉對我來說是陌生的,但是他的聲音我這輩子都無法忘記!我慌了,我真的慌了,我感受到了那熟悉的,無邊的恐懼。為什么我什么都說了,他卻還是沒能被抓起來,而且還找到了醫院……”她就算這會兒在滿是警察的屋子里說著這些,仍舊從頭到腳控制不住的在顫抖:“他會不會把我抓回去,會不會殺了我,會不會對我爸媽不利……直到我看到了他送來的東西,我感覺我自己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我什么都不知道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王娟見自己女兒這般,悲從中來,將瑟瑟發抖的少女摟進了懷里,無聲的哭泣著。
這是常見的精神控制方法,閆飛在席諼被囚禁的這段時間內,一定經常的反復的用一種物品作為控制少女精神的媒介,借此形成了條件反射。之后再配以精神暗示,被控制的人自然就會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不是多么高明的手段,但是有效。
“擺脫他給你造成的陰影的確需要時間,但是只要你積極配合醫生,一切皆有可能。”蘇言道,她這話倒不是安慰。席諼經過這段時間的治療已經出院了,雖然還需定期回醫院進行干預治療,但是日常生活上看起來已經和常人沒什么區別。另外九個可就沒有這么堅強也沒有這么幸運,這些受害者都不知什么時候才能恢復一定的自我意識,甚至這輩子還能不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都是未知的。
“我去看過被你們救出來的那九個人,也得知了那個男人被你們逮捕了。”席諼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我今天來只有一個請求,只要能讓他定罪,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現在代表的不僅僅是我自己,還有那么多個姐姐和妹妹。”
“我不能讓他們這群畜生有機會逃脫法律的制裁!”
就在蘇言欲言又止的時候,江離忽然回來了,他高大的身軀站在辦公室門口,沉聲道:“你確定?”
席諼轉過身,堅定無比的點了點頭,隨即有些遲疑:“可是……可是我每天都在籠子里,知道的實在是有限,我已經把我知道的都說了,怕是很難再次提供一些有用的東西了。”
蘇言看了一眼江離,然后微笑著開口:“人的大腦其實異常強悍,也會在無意中存儲下你自己都尚未察覺到的重要信息,不記得沒關系,我們可以幫你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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