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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一輛警車停在了‘盛酒莊’的門口處,引來了周圍的幾戶商家隱晦的圍觀,前段時間這家看起來很富貴的酒莊出事還被封了,這事兒附近的人都好奇的不得了。因為不論酒莊還是酒莊的老板對于他們來說都是神秘的,所以這就更加讓大家想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人類的本質就是八卦。
車里。
蘇言坐在主駕駛,在車停穩之后解開了身上的安全帶,回頭看了看坐在后排座位上的席諼一家人。她心中嘆了一口氣,再次開口確認:“席諼,你要是接受不了,不來也可以。雖然我們警方很看重有關于閆飛的犯罪證據,但是并不需要你做出這種犧牲。我們會爭取從其他方面入手,最終一定會將他定罪的。”
盛酒莊對于少女來說就是這輩子最大的噩夢和陰影,她在局里的時候是有認真的和對方分析過其中的弊端,奈何席諼表現出了極強的個人意愿,強烈要求用重回犯罪現場這種方法來回憶起自己不曾注意過的那些細節。所以在和江離申請過后,一行人才來到了這里。
席諼聞言下意識的雙手緊握在一起,力氣之大讓骨節都泛起了青白色。
“而且一旦你在里面回憶起一些事情,且做了口供當做證據的話,將來開庭你是要作為主要證人去指認的。你確定你現在的狀態準備好了嗎?”蘇言不得不將所有的弊端都細細給她分析一遍,讓一個受害者去面對施暴者,真的需要極大的勇氣和極強的意志力。假如警方采納了她的證詞,到時候客觀物證還不夠充分,如果席諼當庭翻供,后果簡直不堪設想。
王娟和席宏義擔憂的對視了一眼,王娟遲疑再三還是開口勸道:“諼諼,你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啊,咱們不需要這么拼的,就算沒有你,警方這不也把那個畜生逮到了嗎?干脆回去算了……”
他們兩口子好不容易才能把女兒找回來,真是不想讓她冒任何的險,他們現在所期盼的不過就是席諼能夠安安穩穩的過完下半生,平安順遂就足夠了。
半晌,席諼才小幅度的搖了搖頭,然后看向了蘇言:“我可以的。”
“小諼!”席宏義有些著急。
“爸,媽!你們怎么就想不明白,如果這些人渣得不到他們應有的報應,我怎么可能像你們期望的快快樂樂的過日子?每天醒來都要生活在恐懼當中,知道這些畜生還在逍遙法外,不得不擔驚受怕。這樣繼續下去,我沒死在六年的囚禁當中,卻會死在得救之后。這種內心深處的害怕和折磨才是摧毀我的元兇,我不想讓自己某一天被發現吞食了過多的安眠藥死在房間里!我不想!”少女說道最后幾乎有些聲嘶力竭,她微微喘息著,眼眶通紅。她是幸存者,既然能在長達那么多年的囚禁中還維持本心的逃了出來獲得新生,怎么可能允許自己余生擔驚受怕,過得不安穩。
“我不說,不為自己討回公道,那些被救出來的人呢?她們更沒有這個能力替自己報仇了。”席諼說著看向了王娟:“媽,你恨譚芳嗎?”
“當然恨,要不是她……要是她能早點報警,你何至于受了這么多年的苦!沒準媽媽早就把你找回來了,嗚嗚嗚嗚……”王娟情緒失控,掩面痛哭。
“那假如我現在聽了你們的話,什么都不說、不做、不努力,我和譚芳又有什么區別?明明能夠有能力救贖那么多人,卻偏偏要選擇視而不見嗎?”
“……”王娟和席宏義無言以對,只是淚流滿面。他們不知該慶幸還是該辛酸,受苦的明明是她,承受日夜折磨的也是她,但是她卻還像小時候一樣的優秀。想著想著,心里就更難受了,根本不是個滋味兒。
坐在副駕駛的丁凱岳已經被這一番話感動的不知道說什么好了,蘇言看了他一眼,最終在席諼的反復堅持下,幾人終于下了車。走到酒莊的大門前的時候,丁凱岳上前打開了門,率先邁開步子進了去。
蘇言緊隨其后,在邁進門檻之后,她轉身看著還在臺階下望著大門發呆的席諼,然后沖著對方伸出了手:“來吧。”
席諼抬頭看著她和她身后那陰沉沉,好似深不見底的屋子,最終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卻又堅定的一步一步走上臺階,將手搭在了她的掌心。
在進入酒莊內部的那一瞬間,蘇言敏銳的感覺到了掌心里的小手變得僵硬而又冰冷,似乎這熟悉的滿室飄香的啤酒味和走上去會發生悶響的高級木質地板,一下子就將少女拉回了那場噩夢中。
幾個人在穿過一樓的那些酒柜之后,陸續下到了地下室,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里空置了幾天,陰冷到讓人窒息的氣息鋪面而來。席諼下意識的就攥緊了蘇言的手,并下意識的緊緊貼在了她的身邊。
“你還好嗎?”蘇言出聲關切。
少女胡亂的點了點頭,氣息雖然有些不穩,但是情緒還算可以。她在這間地下室雖然呆的時間很久,但是這里并沒有太多不美好的記憶,她在反復的幾次深呼吸之后,就開始回答一些問題,不過也都不太緊要,大多是一共有多少受害者啊……籠子是如何擺放的啊這種基本問題。
這些疑問并不需要她回憶什么難堪的畫面,而且也讓她逐步適應了這個節奏,全身上下呈現了逐步放松的趨勢。
蘇言瞧著時候差不多了,便給丁凱岳使了一個眼色,幾人隨后出了地下室,沿著樓梯前往了二樓。一踏上第一級臺階,席諼就整個人停在了原地,臉色煞白,十分努力在克制著自己的顫抖。
她回過神就看見所有的人都在用擔憂的目光看著自己,便勉強的扯起一抹笑,試圖用輕松的語氣說道:“那些畜生會給我套上頸圈,讓我從籠子里爬出來,他們會拿牽引繩把我拉扯到樓上……不瞞你說,這還是我第一次走著上這里的臺階……”
只是她自己沒發現,她的聲調現在有多么的尖銳,甚至還帶著明顯的哭腔。
“小諼……”王娟用祈求的目光看著她。
少女眨了眨眼,將即將要涌出的眼淚逼了回去,之后用極快的速度‘蹬蹬蹬’的第一個上到了二樓。在看到樓上那處擺著名貴沙發的休息區的那一瞬間,她用力的閉上了眼,努力調整著呼吸。
“席諼。”蘇言走到她的面前,在她張開眼睛之后,認真的看著她,一字一句的道:“男人在放松的時候,是會透露出相當多的信息的,特別是在你們面前,你懂我的意思嗎?”
她當然懂,她們這些個人在那群人渣的眼里根本算不得上是人,就是一玩意兒,一寵物,一解悶兒用來放松的婊子。所以這些人渣談事情根本不避諱她們,要不是因為所有人都帶著面具,她們或許能知道更多的秘辛,有些甚至能夠算得上是商業機密了。但是因為對不上號這些人都是誰,很多信息自然而然的就被忽略了。
“現在你仔細想想,你們這群受害者當中,一直都是這些人嗎?”
席諼輕輕的搖了搖頭:“不,不是,我剛來的時候人并不多,是后來漸漸多起來的。而且偶爾還會少一兩個性子烈的,我們……我們都不敢去想那些少了的人去了哪里,或許是被送人了,或許……”
所以時常會有受害者不知所蹤,那些人去了哪里?會不會和在物流公司內被用貨車送出去的那四個是一樣的?
“但是每當有人不見了,那老頭都會進來恐嚇我們,說是她們是因為不聽話,才會被‘處理’掉。”
蘇言略微沉吟了一下,接著問:“你說閆飛是不久前才出現在這里的,大概是多久之前,你能確定一下這個時間嗎?”
“大概……大概有一年吧……雖然我在這里被關著,并沒有什么時間上的概念,但是每一年過年的時候我都能知道。”席諼顯得十分肯定:“他是在去年過年之前一段時間出現的,如今離著過年也沒剩下多久,應該是一年左右。”
一年。
蘇言微微蹙眉,她和閆飛第一次見面是在半年前,一年差不多是閆飛剛剛從國外回國的那個時候。他難道說是在剛剛回國之后才在辛鍇的引誘下做出這些事兒嗎?未必,而且閆飛是有能夠自有出入星網的資格的,單就這一點,也不是一年半載就能夠做到的。
她忽然就想起了閆家別墅內,閆飛的臥室書房里,書桌上擺的那張風景照片。
“你好好想想,在那幾個受害者不見了之后,他們再過來的時候,有沒有談論過一些固定的話題?”
席諼垂下頭閉起眼睛,眉頭微皺用力的回想著,過了幾分鐘之后猛地抬起頭,語氣急促:“之前的時候我沒什么印象了,但是自打閆飛來了之后,這一年內又少了兩個人,不過這兩次之后,他們兩個都會談起一個話題,高爾夫。”
“哪兩個?”蘇言追問。
“就是閆飛和這個酒莊的老板,因為那個人這六年來我一直都見過,而且每次來那個老頭都會叫他東家。”席諼咬著下唇道:“雖然他也是帶著面具,但是他從未隱藏過自己的身份。”
說的自然就是辛鍇,他比閆飛要大上幾歲,算起來六年前他也有二十七八了。
“高爾夫……”蘇言嘴里念叨著,突然好想想起了什么,轉身就跑下了樓梯。
等到丁凱岳等人反應過來了之后,自然也是跟著下了去,卻看見蘇言此時正站在一樓大門進來正對著的那塊空地上,歪著頭看著樓梯墻上掛著的那些照片。
丁凱岳走到了她的身邊,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最終定格在了最大的那張照片上,閆飛和辛鍇都拿著高爾夫球桿,笑得十分的燦爛。
“之前根據那物流公司的負責人交代的幾個貨車,追查軌跡過后,有沒有什么發現?”蘇言偏過頭問了一句。
丁凱岳搖頭:“那幾輛貨車的軌跡也是從開發區這頭就斷了,感情他們都知道開發區這面天眼設備并不完善,有許多空子可以鉆。現在在追查那幾個貨車的司機,不過暫時還都沒有什么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