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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嬋也曾好奇過,為什么她的生母從來都不入宮。沒有感情的母女,哪里需要著這些虛情假意呢。甚至端妃也覺得,不見面也好,也省去了那些做給外人看的寒暄。
陸青嬋笑著去扶她,可像是被什么東西滑了一下,沒踩穩,險些跌倒,子苓一直守在她身邊,忙不迭地攙扶。屋子里的奴才們馬上都圍了過來。
沈也眼尖,指著地上的一塊水漬:“這怎么有水?”
今日下雨,端妃也撐了雨傘,只是方才在和無幸說話的時候,衣擺上沾了雨水,約么是剛才站著的時候,衣擺的水滴在了地上,陸青嬋原本是不要緊的,可子苓執意怕她閃了腰,要叫太醫來瞧瞧。
蕭恪是和楊耀珍一起來的,他看了一眼站在一邊手足無措的端妃,理都沒理。陸青嬋坐在圈椅上嗔怪地看了一眼子苓:“不過是滑了一下,真的什么事情都沒有,好端端的還叫您過來。”
蕭恪打量著她,看上去卻是是沒什么大礙,可他仍舊是不放心,對著楊耀珍揮手:“你去瞧瞧吧,沒事就當是請個脈。”
楊耀珍跪下,把手搭在了陸青嬋的手腕上,沒兩秒鐘就難以置信地抬起眼:“皇上,主子娘娘,這是……喜脈。”
蕭恪的臉一下子就陰沉起來:“避子湯呢?”
陸青嬋有些心虛,她壓低了聲音:“倒了。”一邊說一邊去拉蕭恪的袖子,“您別生氣……”
她知道蕭恪心里想要個女兒,只是當初被她生修晏的狀況嚇得狠了,太醫們都說第二回 就比頭一回順暢多了,她就自己偷偷停了藥。
蕭恪看著她的樣子,就明白了她的小九九,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惱還是該喜,想了想,約么也是歡喜更多些,他嘆了口氣,拍了拍陸青嬋的手:“你啊。”
他看向四周:“都賞吧。只是今天的事都給我講清楚,好端端的怎么險些摔倒,要是當真摔倒了,豈不是害了她?”
子苓輕聲把今日的前因后果說清楚,蕭恪抬起眼,冷冷地看著端妃。
他的眼里平日里根本就裝不下他,端妃心里一陣酸楚,她跪在蕭恪面前:“皇上……臣妾……”一張口竟不知該從哪里解釋。
倒是陸青嬋,對著蕭恪柔聲道:“言寧不是故意的,也怪我自己不小心,您別怪她。”
眼前的男人是全天下最尊貴的男人,他偏偏把自己的一顆心全都給了陸青嬋,他的眼里除了她就再也看不見任何人。他明明也是她名義上的夫君,可她跪在這卻像是一個愚蠢荒唐的笑話。
他可以把她當作棋子,也可以把她隨時拋棄。
言寧抿著嘴垂下頭,一言不發。
“回去思過吧。”蕭恪淡淡道,一般說是思過,便是要禁足的意思,可禁足多久也得說個期限,言寧走出承乾宮,細密的雨絲飄進她的眼睛里,她的眼淚一瞬間便流了出來。
視野之中一片朦朧,遠遠的看見甬路上走來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高瘦的人是荊扶山,一旁稍矮一些的是太子蕭修晏。
蕭修晏眼尖,先對著她行禮:“請端娘娘安。”
荊扶山也對著她行禮,端妃點點頭,并沒有和他們多言,她用手背輕輕擦了擦眼淚,和荊扶山擦肩而過。
荊扶山和太子沉默的往前走,快要走到承乾宮門口的時候,荊扶山不受控制的回頭看了一眼,端妃的身影一晃,已經消失在了甬路的轉角處。
蕭修晏走進承乾宮,看見陸青嬋便是眼前一亮,可緊跟著就看見了坐在一旁的父親,頭就忍不住耷拉了下來,他對著蕭恪行過禮,才走到陸青嬋身邊叫了一聲母后,當著蕭恪的面,他不敢像過去一半膩在陸青嬋身邊叫母親。
蕭恪看著自家兒子的模樣,倒也覺得滿意,陸青嬋笑著拉過他的手對他說:“你怎么今天這么早就來了。”
“荊先生方才帶著兒子去養心殿見父皇,可是養心殿的奴才們說父皇來了母后這里,我就纏著荊先生帶我一起來看看母親。”
荊扶山是外臣,不能進內宮,看樣子約么是在外面等著呢,陸青嬋摸了摸他的頭發:“你有沒有好好學功課?”
“有的母親,”蕭修晏挺直了胸膛,“這幾日兒子已經讀完了《論語》。”陸青嬋還沒有來得及夸獎,蕭恪已經淡淡地說:“囫圇吞棗有什么用,不求甚解的讀書還不如不讀。”
他素來不會過多的夸獎自己的兒子,陸青嬋看了他一眼,又笑著對蕭修晏說:“你來給我說說,讀《論語》都讀出了什么呀?”
蕭修晏老老實實地說:“讀出了三人行必有我師,不管是誰,身上都有兒子能學到的東西。雖然兒子不知道能學到什么,但是兒子往后也會好好觀察的。”
蕭恪張了張嘴,陸青嬋搶在他前面說:“這很好,修晏現在年齡還小,這些東西先記在心里,到了該懂的時候就懂了。”
“好了,今日就先不講學了,你回擷芳殿吧,明日再來找朕。”
蕭修晏眼巴巴地看著母親,陸青嬋對著他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他只好點點頭:“兒子知道了。”
看著他出了門,陸青嬋忍不住說:“修晏還小……”
蕭恪搖頭:“學業上的事有我來管,他是個聰明孩子,也算得上是勤奮上進,但是一旦他明白了自己的天賦,難免有驕矜和偷懶的心態,這是大忌。”只有在陸青嬋面前,蕭恪才會偶爾表露出對這個兒子滿意的一面,陸青嬋知道蕭恪是打算以未來儲君的方式培養這個孩子,因而也點點頭:“是。”
屋子里的人差不多走光了,蕭恪拉著陸青嬋,讓她躺回到床上去:“現在該讓朕和你算算賬了,陸青嬋,你好大的膽子!”
蕭修晏從承乾宮里走出來,垂著頭跟在荊扶山身后:“先生,父皇讓咱們明天再來找他。”
荊扶山猜到蕭恪會這么說,只是太子想借此機會見一見皇后罷了。一路走到螽斯門,他們自這個門向南走下去,就能到擷芳殿了,太子對著荊扶山行禮:“學生先回去了。”
荊扶山對著他點點頭,太子就帶著身邊的幾個太監向擷芳殿的方向走去了。
雨依然下得很急,雨點落在傘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音,荊扶山往前走了幾步,便是一個小花園,這里比不得御花園恢弘氣派,平日里也偶爾有人過來坐坐。
荊扶山看見涼亭里坐著一個人,她伸出手去接從半空中落下的雨點。朱紅色的宮墻和明黃的琉璃瓦屋頂都褪去了顏色,她一個人坐在那里看著雨滴落下來,讓人覺得她的身上帶著解不開的孤獨。
還記得五年前在雪地里相別時的那個端嬪,她高傲又冷靜,像是隔岸觀火的人。五年的光陰過去了,好像她的心氣兒也被這座吃人不吐骨頭的紫禁城磨滅了個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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