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朕走了。”
繞過地罩,承乾宮主殿的宮門一開一合,陸青嬋枕著枕頭又躺了一會兒,隨后緩緩坐直了身子,她說:“我要去一趟慎刑司。”
這一句話把子苓下了個魂飛魄散:“主兒,這地方您當真是去不得啊,那地方奴婢經過都覺得膽寒,污濁之地萬一沖撞了您,咱們整個承乾宮的奴才們都擔待不起啊!”
陸青嬋微微瞇了瞇眼睛。
慎刑司的姑姑們都是了不起的角色,下手刁鉆又犀利,荊扶山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你們都不要攔著我,我這是在救端嬪的命。”
陸青嬋鮮少有這般疾言厲色的模樣,熹微的晨光里,她的目光雖然依舊是淡淡的,可語氣十分堅定,一字一頓:“另外,給我好好查一查端嬪身邊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請了個假,實在是抱歉各位,鞠躬
第60章 忍盡藤(三)
慎刑司隸屬內務府, 為七司之中的第五司。從承乾宮去往內務府, 要繞過大半個紫禁城。陸青嬋換上了宮女的衣服, 從承乾宮的側門走了出去。
宮里頭的奴才太多了, 人人都是先敬羅衣后敬人,看著陸青嬋的衣著只當她是個有頭臉的大宮女。她走到內務府門口的時候,正是內務府一天當中最忙碌的時候, 李元衡忙著指揮奴才們往闔宮上下去送紅蘿炭,陸青嬋從他身邊擦肩而過,他也沒有注意到。
慎刑司在內務府的最西側,和修書立傳的方略館隔了一小片林子,方略館陸青嬋還和蕭恪去過一次,因而走到這邊來也不覺得陌生。
慎刑司門口站了兩個守門的小太監,陸青嬋從懷里掏出了一個荷包,里頭裝了沉甸甸的碎銀子,基本上沒費什么力,就讓她進去說一刻鐘的話。
荊扶山被看守在最里面,昨日夜里上了刑, 囚衣已破,上頭遍布著一道又一道血痕。他仰面躺在地上,披頭散發、蓬頭垢面, 靜靜地看著屋頂。
陸青嬋走到他身邊,他緩緩側過臉看,嘲弄到:“貴人臨賤地。”
荊扶山也是心里有幾分輕狂氣的人,越是自矜自重, 對于這些莫須有的折辱便越是憤懣。慎刑司的空氣都帶著死亡的味道,是終日不見光的墻角緩慢滋生青苔帶著一種霉變又混合腐爛的味道,陸青嬋往前走了兩步:“我知道,這些事不是先生做的。”
在這個時候,這個天牢里,陸青嬋能說出這樣一句話,竟讓他覺得眼眶一熱,他回轉過頭,繼續看向屋頂,似乎要清清楚楚地看清每一個榫卯:“這個時候,這樣的話什么用都沒有。”
“臣得罪的人太多了。”荊扶山淡淡道:“前朝的阿史那烏其、秋野、王敬學,他一連念了幾個名字,這些大臣里有些陸青嬋聽過,有些便是聞所未聞,這些大臣遍布六部乃至各司,說到最后,荊扶山甚至彎起了嘴角,“這些是前朝,到了后宮,就連端嬪也算是和我有過節的。”
荊扶山和端嬪不大對付的事,陸青嬋也略有幾分耳聞,只聽說是二人若是碰見,荊扶山常常對端嬪冷嘲熱諷。端嬪其實素來避世淡泊,都被荊扶山激得反唇相譏。荊扶山看不起言幾潭的做派,連帶著也看不起他的女兒,所以說要把他倆栽贓污蔑到一起,甚至有幾分荒誕。
“皇貴妃,你來到這慎刑司,緣由我也能猜到幾分。你放心,我是不會屈打成招的。”荊扶山略移動了一下手臂,“你看重的是皇上的威名,我看中的是自己的清譽。我荊扶山也不是個糊涂人。”
“我越是寧死不屈,越是不吐口,皇上和端嬪就越清白。”荊扶山忍不住笑笑,“這些人都當真是好盤算啊。”
他側過頭看著陸青嬋:“端嬪如何了?”
“她被禁足在永壽宮,皇上還沒說要動她。”
荊扶山哦了一聲:“言幾潭這個老猴子,為人不正派,八面玲瓏的左右逢源,他倒是生了個一根筋的閨女。”
“那一日,你覺得和平日里有什么不一樣么,”陸青嬋留心著外面的動靜,看著荊扶山平聲說,“說得細致些,你知道,后宮的事大理寺這邊鞭長莫及,我倒可以替你留意幾分。”
“有哪些不同……”荊扶山沉吟著想,“也確實有。”
出了內務府的門,正巧有一只鴿子自半空中落到了漢白玉欄桿上。金陽披在它身上,鴿子鼓翅而鳴,給這個肅殺的冬日,也添了幾分生機。
荊扶山是蕭恪登基之后,提拔的第一個近臣,蕭恪蟄伏了整整一年,終于選定了荊扶山,荊扶山也果然不負眾望,一鳴驚人。他的存在擋了很多人的路,有人想要接機鏟除蕭恪的左膀右臂。這朝堂之上,暗潮洶涌,無數的人像是吸血的蜱蟲,在孜孜不倦地吸食著這個金玉王朝的玉露瓊漿,他們仰仗著蕭恪,又生怕他脫離了他們的桎梏。
回到承乾宮,子苓終于長長松了口氣:“主兒,您可算是回來了。”
陸青嬋到屏風后面換了衣服,子苓幫她重新綰了頭發:“主兒,無幸的事奴婢著人仔細著去查了,您也知道,教坊司這個地方,下錢糧之后,便不能再入內宮了,昨日他夜里確實是按時回了教坊司,只是人定前出了一趟門。端嬪出事之后,身邊的人已經都被帶走查問了,奴婢還沒有去問。”
子苓給陸青嬋綰好了頭發,沈也便繞過地罩走了進來:“主兒,端嬪身邊的松枝吐口了。”
聽聞此言,陸青嬋蹙起了眉:“她說什么了?”
“松枝承認說,端嬪確實和荊大人私相授受已久……”
陸青嬋猛地扶著桌子站起來:“什么?”
*
有些人是打定了主意,讓此事不能輕易做罷了。松枝松了口,慎刑司那邊便越發變本加厲了,聽說過了午后,便上了針刑。陸青嬋去乾清宮見過蕭恪,每次開口,蕭恪都不動聲色地把話題轉移到旁的地方去,蕭恪不希望她和這件事扯上干系,外頭的流言蜚語傳的沸沸揚揚,宮妃和權臣,庶民們最擅長的便是人云亦云,這些畫本子里都不敢寫的東西,如今就活生生的出現在眼前,似乎眾人都樂見其成。
哪怕日后當真為他們二人洗刷了冤屈,茶余飯后,外頭也會擠眉弄眼地調侃一二,荊扶山的仕途怕是要從此中斷了。
針刑,用的是那細長的鋼針釘進指甲里,那種疼痛近乎深入骨髓。沈也看著陸青嬋的臉色,繼續小聲的補充:“如今,慎刑司的人,也已經把端小主請過去了,怕是也要對端小主用刑了。”
一種淡淡的悲涼在陸青嬋心里緩緩彌漫開來。
這些約么也都是在蕭恪的授意之下進行的,早知道他并不是個溫柔多情的君王,可諸如此類的事情一件又一件,偶爾也會激起陸青嬋心底的幾分恐懼之意。
那天晚上,方朔帶人傳話,說是蕭恪翻了陸青嬋的牌子。
膳牌,有時候只是一個符號。自陸青嬋的綠頭牌做好之后,蕭恪從來都沒有翻動過這個牌子,他喜歡踏著月色,走路來承乾宮。偶爾抬頭看看星沉月落,偶爾聽聽蟲豸低鳴。他喜歡在她的這塊地方和她廝守一起。
翻牌子便不同了,那是脫掉了衣服把人裹起來抬進皇上的龍榻,看著陸青嬋難以置信的神色,方朔低聲補充:“貴主兒坐肩輿去就成了。”
陸青嬋說了一句知道了,方朔看了看她的臉色,猶豫了一下,輕聲說:“貴主兒,荊扶山荊大人,今日傍晚時在慎刑司吐口了。本來是要給端小主上刑的,荊大人突然開口說,是他傾慕端主兒已久,才做出這樣的荒唐事。皇上盛怒,在乾清宮里摔了杯子,這事往后怎么著還不知道呢,您要是能勸,就勸一勸皇上。”
事情鬧成如今這個樣子,就連蕭恪都不能中途喊停。陸青嬋點點頭說知道了,而后又把子苓叫來:“無幸的事,查得如何了?”
*
自方朔傳旨之后,蕭恪一個人又在窗邊站了很久。
他在這座煊赫的皇城里治理這個國家,而這個皇庭里面的每一個角落都有他的耳目,所以當他知道陸青嬋午前的去向之后,心里便升起了一種復雜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