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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乘鶴是他早已掩埋在輝煌紫禁城里的最初的年少時光,而陸青嬋,是他心中貪戀的最后一分光和熱,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執著于讓他們兩個人見一面,只是覺得過了今日,他心中又了卻了一樁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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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濟寺是蘇州城里最大的寺廟,又有一位曾去過龜茲國的慧寂大師在此講學佛法,慈濟寺的香火一直很旺。里頭求姻緣求子的人絡繹不絕,琉璃金頂,云海翻涌,這座半山上的寺廟,檀香繚繞,帶著既出世又入世的浩蕩風光。
山風由上至下,紫煙彌漫,陸青嬋往前走了幾步,卻被擁擠的人群沖散了,她下意識地回過頭去,穿過茫茫的人海,她一眼就看見了立在云杉樹下的蕭恪。
蕭恪啊,他穿著如意祥云紋的青色直裰,沒有把頭發束進冠中,不過用了一個緞帶纏著,整個人像是帶著清風明月一般,恍若謫仙。
陸承望曾經著酒桌上評價過蕭恪:“蕭恪此人,驍勇善戰,可卻沒有匹夫之勇,尤喜文人風骨。當今朝上無人可與之相較。”
陸青嬋也不知道為什么,在自己的目光和蕭恪撞在一起的那一刻,心中驀地一松。
日影透過云杉樹落在蕭恪的身上,他像是淡淡彎起了唇角,他邁步向著陸青嬋走了過來,衣袂紛飛,滿袖春風。那天的人很多,偏偏蕭恪在川流不息的人潮里讓人錯不開眼去。他的眼睛從始至終都落在陸青嬋身上,好像天地萬物已經蕩然無存。
走到陸青嬋面前,蕭恪握住了她的手。
“這次不會讓你走丟了。”
這個尊貴明麗的人,有著世界上最溫熱的一雙手,他曾是把你推入深淵的閻羅王,也是賜你明珠千乘的佛陀。蕭恪垂下手,兩個人的衣袍遮住了交疊在一起的手指,陸青嬋的臉微微有些泛紅。
“你信哪個佛,咱們去拜一拜?”蕭恪漫不經心地問著,陸青嬋卻輕輕搖了搖頭:“我不信神佛。”
這次倒輪到蕭恪詫異了,在他的印象里,宮里的后妃們,無論是誰都在自己的宮里建一個小佛堂,隔三差五就要進去拜一拜,虔誠如斯,每個人都心甘情愿地把自己比作佛祖座下的信女。
“爺,你信命么?”陸青嬋抬起眼睛看向蕭恪。
這雙眼睛里清澈無垢,蕭恪沉吟片刻說:“信又不信,我只信我愿意信的。”
此刻,兩個人已經轉到了后殿,身邊的人已經少了很多,院子里那顆三五人才能合抱的鳳凰樹,遮天蔽日,鳥雀的啁啾之聲,越發顯得古剎幽寂。
那些四大天王、十八羅漢,并著喧鬧的人聲,一并都遠了。
這句話符合蕭恪的性格,他原本就是這樣的人。陸青嬋平聲說:“我不信命。自然也不信神佛。”
蕭恪今天覺得終于明白自己為什么會對陸青嬋這樣的女人念念不忘了。
這個女人有著自己的內心,她也有自己的信條。哪怕是在這樣一個由不得女人有主見的時代里,陸青嬋清醒又孤獨地活著。一個內心堅定的人,一定是一個有獨特魅力的人。她知道自己所求什么,要想什么,她不會因為外物而轉圜自己的想法。
在那些人云亦云,亦或是隨波逐流,隨父隨夫的女子面前,她自己就是自己的燈塔。
明亮得發燙且耀眼。
山上多雨,竟在二人輕聲交談的時候滴滴答答地落起了雨,兩個人都不是習慣帶傘的人,一時間竟有些狼狽,蕭恪抬起手遮在陸青嬋的頭頂,細雨斜織,他此刻的舉動也不過杯水車薪。
不遠處有一個掩著門的佛殿,朱紅的窗格上頭雕刻了蓮花的圖案,蕭恪說:“我們去檐下躲躲雨吧。”
細密的雨珠滾落,像是在茫茫然的天地間遮了一層薄紗,水汽彌漫,薄霧層疊。殿后種了幾棵松樹,松香陣陣,陸青嬋抬起頭,蕭恪正在看向遠處霧蒙蒙的云靄深處,他身上被淋濕了小半,頭發也不像出門的時候那么服貼,可這些細小的地方,卻讓他顯得不再那么高不可攀。這個人間的帝王,最尊貴的男人,也不過是來躲雨的香客罷了。
一個屋檐下只不過是他們兩個人,屋檐很小,蕭恪微微偏過頭,他的下巴幾乎貼著陸青嬋的額頭:“你看我做什么?”
陸青嬋喜歡拿眼睛打量他,這是蕭恪最近一段時間才發現的事情。天顏不可直視,前朝的那些臣子們,見到他的時候都只敢垂著眼,這個在紫禁城里乖覺的女人,出了城門果真是換了一個人。
“我在想,您和在宮里的時候不一樣了。”陸青嬋自顧地說著,“您現在更有煙火氣了。”
蕭恪低沉地笑了笑:“好還是不好呢?”
“自然是好的。”
那原本高高在上的人,如今也像是佛殿里的佛像一樣,褪去了金身。
兩個人從容地答對,聊得漫不經心,可在這段等雨停的時間里,竟帶著幾分詩情畫意的寫意美來。
作者有話要說: 看大家都在說男二的事,其實不用糾結他,戲份不多(很少),還是皇帝和女主感情的陪襯吧。
1v1寵文,會甜的!
感謝a金的營養液2瓶,離你遠一點的營養液10瓶~
第25章 龍腦香(一)
“我見過最大的雨是在準噶爾,很奇怪是不是,那地方都是戈壁灘和沙漠,經年累月的不下雨。可每年夏天,總能痛痛快快地下幾場,我行軍的氈房并不能擋住這么大的雨,很快帳子里頭就進了水,我和戰士們索性鉆出了氈房,那時候天地浩大根本找不到躲雨的地方,我們就圍坐在一起,戴著斗笠聊天。雨聲太大了,連別人說了什么話都聽不見,但是只覺得酣暢淋漓。”
暴雨讓那幾條大江大河的水位暴漲,滾滾江水翻騰而過,戰士們慷慨而歌,唱的是南腔北調,唱的是家國天下。
“我見過的,約么就是在京里了。”陸青嬋笑著說,“那時候喜歡坐在窗邊聽雨,噼里啪啦的,是水珠子落在琉璃瓦上的聲音。我喜歡雨天,下雨天不用讀書寫字學規矩。皇上呢?”
“我啊,”蕭恪笑笑,“我不是很喜歡雨天。”他沒有說由頭,陸青嬋也知道有些話并不該問。
他們倆分明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一個是金玉寶石堆出來的嬌花,一個展翅于塞外戈壁灘的雄鷹。站在蕭恪身邊,陸青嬋纖細得像是一朵娉婷的花。可這畫面無端就讓人覺得和諧。
他這一生,漫長而富麗堂皇,可也只有陸青嬋,讓他嘗到了酸甜的滋味。
兩個人正輕聲聊著天,身后佛堂的門突然被人從里面推開了,一個身穿絳紅色袈裟的僧人微微躬身說:“二位,來里面避雨吧。”
這個僧人從外表上看不出年歲,只是眉眼間層疊的褶皺讓人覺得他像是一棵種了很多年頭的槐樹,他的眼中平寧沉靜,岑寂又安詳。
陸青嬋下意識看了一眼蕭恪,蕭恪握住了她的指尖:“如此,就多謝大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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