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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看不清燕淮的表情，卻聽見燕淮在耳畔低笑，笑里帶了細(xì)微的哭腔，似在隱忍哽咽。

“斕斕，謝謝你能給我明確的答案。”

她難得地有些慌張：“燕淮，你……你別這樣。”

燕淮愈發(fā)用力地收攏雙臂抱緊她，他將臉埋在她頸間，眼中含淚。

“斕斕，小時候我瘦弱多病，不善言談，總受同齡人欺負(fù)，你不曉得替我打過多少架，有什么東西都要分我一半——你一直對我很好，包括當(dāng)年從火海里搶回我一條命，那些事我都記得，以后也不會忘。”

“你沒欠過我什么，自始至終都是我對不住你，可我沒退路了，我只能這么走下去，也無法保證將來會不會因?yàn)閳髲?fù)關(guān)肅，再次殃及到關(guān)子烈。”

“我沒資格用友情綁架你，要求你為了我而放棄關(guān)子烈，我也知道，以后你說不定會恨我的，既然如此，我不想讓你左右為難。”

“斕斕，從這一刻起，我們就不再是朋友了。”

他松開手，頭也不回轉(zhuǎn)身離去，起先只是快步疾走，后來開始近乎瘋狂地拔腿飛奔，幾次踉蹌險些摔倒，直至徹底消失在她的視線內(nèi)。

第46章 甘草糖

遙想五年前, 唐安斕和燕淮都只有十二歲。

那年，燕淮的母親周雅經(jīng)營著一家便利店, 自燕康去世后, 她每天都在為燕康討回公道而東奔西走，有時候就需要燕淮去店里, 邊寫作業(yè)邊幫忙賣東西。

出事的那一晚, 她直到夜里快十二點(diǎn)都還沒接燕淮回家, 眼看著時間太晚，不會再有顧客光顧了，燕淮就打算關(guān)了店門先回家。

當(dāng)時他正一面和唐安斕通著電話, 一面給店門上鎖，結(jié)果話還沒說完, 就冷不防被陌生人從身后擊暈了。

唐安斕家和周雅的便利店相距不過八百多米, 只隔了一條馬路, 彼時她正在去往便利店的中途，準(zhǔn)備把安知曉烤的小面包送給燕淮當(dāng)夜宵。

她在電話里聽著聲音不太對勁, 心中警兆油然而生, 連忙快步朝便利店趕去，豈料到了那里, 發(fā)現(xiàn)火已經(jīng)燒起來了。

幸好便利店的店門沒有上鎖, 她一腳踹開, 頂著越來越濃的煙霧，發(fā)了瘋似地進(jìn)去尋找燕淮，最后在銀臺右側(cè)的貨架旁, 看見了昏迷在地上的少年。

她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在貨架倒塌的前一秒，硬是架著燕淮的雙臂，咬牙將他拖出了便利店。

等唐家父母和周雅聞訊趕到時，見消防人員正在緊急滅火，而唐安斕就灰頭土臉地坐在不遠(yuǎn)處，懷里還摟著同樣灰頭土臉的燕淮。

周雅聽燕淮哭著講述了事情經(jīng)過，她愣了好久，猛然一把抱住唐安斕，眼淚成串地往下掉。

“斕斕，你這是救了我家燕淮的命啊！我們娘兒倆這輩子都會記得你的恩德！”

后來呢？

便利店幾乎被燒光了，損失嚴(yán)重，而縱火者卻一直沒有找到，又過了一個多月，周雅突然無聲無息帶著燕淮搬離了港城，連道別都沒來得及。

當(dāng)初的唐安斕尚不明白，如今她明白了，那場火和關(guān)肅脫不開關(guān)系，關(guān)肅的目的，就是用燕淮的生命安全來威脅周雅——只要周雅不放棄追查真相，這種事就有可能接二連三的發(fā)生。

她和燕淮一別數(shù)年，等再度重逢，將要面臨的卻是兩難的境地。

說好了要做一輩子的朋友呢？

世間諸般造化弄人，大抵如此。

記憶被拉回現(xiàn)實(shí)，燕淮的身影，終于完全消失在街道輝煌的燈火里。

唐安斕長久注視著他離去的方向，夜風(fēng)吹得她眼眶通紅，像是要落下淚來。

然后她轉(zhuǎn)過身去，就看到了站在臺階上的關(guān)子烈和穆晏。

穆晏拍了下關(guān)子烈的肩膀，似安慰又似勸說：“去吧，去和小丫頭聊聊，人家為了你都表示到這程度了，該面對的，你也要勇敢一點(diǎn)。”

關(guān)子烈沉默半晌，他迎著老師和藹的目光，終是深深嘆息一聲。

“我知道了。”

魔術(shù)小屋的門被緩緩合攏，他踏著月光碎影走向唐安斕，最終在她面前停住腳步。

四目相對，兩人誰也沒有先行移開視線。

唐安斕輕聲問：“你都聽到了？”

“嗯，抱歉，我不放心你。”

誰知他卻聽到了一些不該聽到的事情，又或者說，如果不是今晚恰好聽到，他可能會被蒙在鼓里更久。

而那樣的真相，他原本早就有知曉的權(quán)利。

“斕斕，對不起。”

“這不是你的錯。”唐安斕揉了揉眼睛，抬起頭水霧迷蒙地看著他，“阿烈，我們?nèi)ズ舆呑咦甙伞！?

“好。”

*

懷安河距離手作集市并不遠(yuǎn)，步行過去只需要十五分鐘。

這一路上，唐安斕和關(guān)子烈各自無言，誰都沒有先開口。

河畔的梧桐樹郁郁蔥蔥，月光透過繁密枝葉，在地面落下?lián)u曳斑駁的陰影。

這里位置較偏，環(huán)境安靜，兩人并肩坐在大理石臺階上，望向前方銀光粼粼的河面，一時只能聽見穿水而過的風(fēng)聲。

良久，忽聽關(guān)子烈低聲問道：“我能……抽根煙么？”

以前見到她，他哪怕正在抽煙也會立刻掐滅，更不要說與她熟識之后，他甚至都已經(jīng)很少抽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