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姚若茗端著杯子喝了口茶,道:“我哪里敢仔細瞧!”
隨后不多時,吳媽便過來傳話,道伍世青吩咐有公務,今日不與懷瑾一同用晚飯了,也讓姚小姐恕罪。這個吩咐一下,姚若茗坐不住了,趕緊起身要走,卻被懷瑾給摁下了,道:“你難道以為他在趕你走?他就是找個借口給他自己開小灶,吃點兒好的。你若是走了,那我可得跟他一起吃,那他的如意算盤可就打空了,你仔細他報復你。”
姚若茗知道懷瑾是在開玩笑,但這歪理沒有人比懷瑾說的更好,姚若茗也是說不過她,最后也沒有辦法,只得留下吃飯了才走。
兩人用了飯,姚若茗又勉強喝了一杯茶,便一定要走了,此時伍世青才又從樓上下來。
姚若茗完全沒想過伍世青會親自來送她,卻聽懷瑾在一旁道:“你快跟若茗說一說,你不跟我們一起用,是不是因為你要偷偷吃好吃的。”
這伍世青能認嗎?面子往哪兒擱?
伍世青只能正色道:“不要胡說,讓你同學笑話。”隨后便交代司機將姚若茗好生送回家,一定要親眼見著她父母接到她才行。如此姚若茗自然要推辭一番,但皆是過場,而后便坐上車走了。
待到姚若茗走了,伍世青在沙發里坐下,呷了一口茶,看了一眼自家笑瞇瞇的大小姐,道:“怎么讀了些日子的書,反而說話越來越沒正行了。”
懷瑾卻道:“若茗有些怕你,我總得打打趣,讓她緩一緩。”
“怕你們不自在,我面都沒露,不過是不想失禮,落了你的面子,出來送她一番,她怕什么?”伍世青道:“你這同學膽子未免太小了。”
懷瑾聞言卻搖頭扶額,一副自艾自憐的模樣,道:“是,就我膽子大,我若不是膽子大也不會想著來尋你借船票錢,若不是想著尋你借船票錢,也不至于被你扣著跑也跑不掉,說不定如今早就被我教父安排嫁了一位紳士,整日里搖著扇子,喝喝茶吃吃點心,不知道多逍遙快活。”
伍世青一直知道對于上學之事,懷瑾心里難免還是不情愿,如今見她裝模作樣,也還是覺得好笑,道:“讀書不比嫁人好?你好好讀書,將來我自然給你尋個好人家風風光光的嫁了。”
這話說完伍世青想想,覺得這話不妥,唯恐懷瑾得了他的令,哪天忽然給他往家里領回個毛頭小子來,他看不上也不好反對,趕緊的又道:“你想嫁個什么樣的,你先跟我說,我替你留意著。”
懷瑾不過是趁機抱怨伍世青送她去上學,其實她即便真去了香港,十之八九也不會立馬就嫁人,至于嫁什么人,心里壓根沒怎么想過,這會兒伍世青問了,她捏著下巴,長長的睫毛下眼珠兒一轉,道:“你替我找個膽小的,你能挾制得住的,就是那種但凡起點兒對不住我的小心思,一想著你五爺,立馬慫得想都不敢想的那種。”
伍世青原想著自家小姑娘也就是想找個樣貌英俊的,才華出眾的,不想卻是這般要求,難免覺得好笑,道:“一個男的,若是怕我至此,豈不是太無用了一些,怕是難有出息,你做他太太,也不體面。
”
不料小姑娘聽了不以為然,道:“我怎么不體面?我是鄉下的舊式女子,既不進步,也不文明,我就愛守著宅子過一輩子,不稀罕外面的人恭維我是誰誰誰的太太,我只要家里的老爺不敢對我不敬,下人不敢對我不敬,家里沒讓我不高興的什么姐姐妹妹的,我就體面,他大老爺有沒有出息與我何干,我是有嫁妝的,他一個大洋都賺不到,我養著他一輩子也養得起。”
這話說得伍世青一時竟然不知道如何接,只道:“你不是船票錢都沒有,竟然還有嫁妝。”
說到這個,懷瑾難免有些得意,道:“我娘為我在美國的銀行買了基金,我每個月能領三百美金。”
三百美金,差不多是七八百塊錢,如今尋常人家一個月也就幾十塊的收入,七八百塊錢一個月,確實宅子下人孩子,連帶男人都養得起了。即便是一旁的齊英都難免驚嘆的插嘴:“您可真是闊小姐,小的手頭緊,回頭您什么時候想打牌了招呼一聲,隨叫隨到!”
雖說上次懷瑾并非因為打牌輸錢而走,但提到打牌,伍世青還是生氣,直接瞪著齊英道:“滾!你小子鞭子還沒挨夠!”
齊英聞言扭頭就跑了,伍世青再看向一本正經和他聊天的懷瑾,一時竟不知道說什么。
混江湖的伍世青,讓他跟小姑娘胡說八道他能說一晚上,說正經話,他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想了許久,才道:“若是嫁人,總歸還是要找個合你心意的才好,不然他便是再敬重你,你看他一眼便心煩,日子也過得不舒坦。”
這話說得有道理,懷瑾點頭表示認同,伸出一根食指,道:“那加一條容貌端正。”說完想一想,約莫覺得還是不全面,又加一條:“最好是父母雙亡!”
這一條加得有些過分了,忠義仁孝的伍世青忍不住要出聲好好教育一下自家的小姑娘,不想站在一旁聽了半天的吳媽忽然出聲道:“按小姐您這條件,您干脆別外嫁了,直接把我們爺給安排了算了,我們爺把頭發染染,容貌端正還是夠得上的,父母早就沒了多少年了,您也不用擔心他給您找姐姐妹妹的,一把年紀了連個正經太太都要沒找上,擔心他找小的,還不如擔心太陽從天上掉下來,您反正手里闊綽,等您過了門,府里下人的薪水走您的私賬,咱都聽您的,您就當他是個住店的,還怕他不敬重您?”
聽這話真是逗人,準備訓人的老流氓和準備挨訓的小姑娘都被逗笑得停不下來。
-
兩個憨批!說正經的,笑什么笑!
第18章
吳媽的話是認真的,懷瑾還不至于連玩笑話和真話都分不出來,雖然當時捧著肚子笑了半天,當天晚上懷瑾回到自己的房間,窩在被子里,還是忍不住仔細的想了想,關于把自家這位爺給安排了的問題。
其實仔細掰扯掰扯,她與伍世青女未嫁男未娶,她雖然小,但也十六了,也算是到了嫁齡,而伍世青雖然年紀大,但也就三十,男子三十頭婚也不少,單從年紀上來說,三十歲的男子娶十六歲的女子,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是在她心里伍世青總歸還是十年前被她撿回去時的樣子,那個一身是血,兇巴巴的青年,她站著人跟前,只有人腰那么高,就不是一輩人。
而且她這一出雖然最初只是路過,但如今確確實實是住下來,若是隨后從伍公館嫁出去了,倒也是一樁她好心有好報,伍世青知恩圖報的美事,但若是她直接嫁給伍世青,那她之前千里迢迢的跑來,又沒名沒分的住下來,實在是顯得心機頗深,貪圖富貴,挾恩圖報,沒臉沒皮得很。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何況那伍世青一個老流氓,對自己行為言語卻都規矩的不能再規矩,顯然是對自己半點兒心思都沒有,自己若是上趕著倒貼那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
吳媽的話是認真的,伍世青還不至于連玩笑話和真話都分不出來,雖然當時與懷瑾一起笑了半天,當天晚上伍世青回到自己的房間,點了支雪茄,坐在他的羊皮沙發里,晃著手里的威士忌,忍不住仔細的想了想,關于把小姑娘直接留自己手里的可能性。
其實仔細思量一番,他與小姑娘男未婚女未嫁,他雖然年紀大,但也就三十,說是適齡的成婚對象也不算錯,而懷瑾也有十六了,雖說是小,但按老思想也是可以成親的年紀,便是按照新法,他等個兩年,十八了再完婚也不是不行。
可是在他心里,總也忘不了當年那個只有他腰高的小屁孩模樣,根本就不是一輩的人,他看著懷瑾的同學姚若茗,同樣的年紀,在他眼里,那就是個大姑娘,而懷瑾就是個長大的小屁孩。
而且人小姑娘當年救了他的命,如今年少失孤,找上門來了,本來是路過的,他自己耍無賴硬是把人留下來,若是將人好生安置,供著讀書,找個好人家出嫁了,也是一樁他伍世青知恩圖報,小姑娘好人有好報的美事,若是他先把人強留下來,后來直接把人給收房里了。人那么水靈靈的一個大小姐,他這不就是恩將仇報,仗勢欺人嗎?
人家那位老格格臨死都喊著不要小姑娘來找自己,約莫怕的就是這個,若是真這般做了,真是辜負了小姑娘當年小小年紀拍著桌子與自己親娘爭辯自己是好人的心思。
不行不行,還是做個人吧!
何況小姑娘雖偶爾言語放肆,但多是小孩子胡鬧,事實上言談都規矩得很,在自己面前半分女兒姿態都不曾露過,顯是對自己丁點兒心思都沒有,自己若是還生出什么不該有的心思,實在無恥至極。
-
這一年上海的雪來的算早,小雪過后沒幾天就下了一場大雪,一夜之間伍公館的那棵香樟落滿層層疊疊的雪,隨后便到了十二月,上海洋人多,上海人也愛湊熱鬧,過洋節,街上的商店開始出現售賣各種圣誕節相關的商品。
伍世青自己不過圣誕節,但每年圣誕節他的新世界舞廳都要辦主題活動,難免也要關注一些,一日伍世青的車子路過教堂,見著洋和尚們正在立圣誕樹,忽然想到自家小姑娘似乎也是信洋教的,還有個教父!聽說信洋教的每個禮拜天要去教堂做禮拜,小姑娘從來沒去過。
回到家里伍世青便問:“你不是說你信那個洋教的,怎么從未見過你去那個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