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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方道:“我原是想跟著的,但當時我們就一輛卡車,裝著藥,我知道這藥是最要緊的,也不敢冒險開車跟著,荒郊野外的,實在找不到別的車,沒跟上。”
藥是最要緊的,這句話沒錯,伍世青也沒有怪羅方,倒是給了羅方一百塊,當是獎賞。
伍世青囑咐羅方辛苦親自在庫房看守兩天,等兩天后,再通知他將藥運到何處。隨后劉啟洋那邊清點完藥品的品種數量,三人又原路返回了卷煙廠,換了車,伍世青回了家,此時已是下午三點,廚房聽聞他午飯未用,便問要不要用飯,伍世青想著不多時接了懷瑾放學回來便要用晚飯,若是此時用了飯,過會兒晚飯怕是吃不下,便讓廚房給他準備些面包咖啡,算是下午茶,少許的填了填肚子。
用過下午茶,少許休息,伍世青便上車前去學校接懷瑾放學。
放學時分的校園門口熙熙攘攘,年輕學子的笑顏能讓冬日的傍晚也讓人覺出一些朝氣蓬勃來。都說女學生大同小異,數百個學生在一起,女生都是一般的校服,發式也都差不多,短的便齊耳,長的便梳著辮子,但伍世青坐在車里還是一眼就看到了他家的大小姐。
不!他家大小姐現在上學了,是個正經的文化人了,應該說是女公子了。
他家女公子與三兩個女生一起,被幾個男生圍著走出校門來,幾個男生不知道大聲說著什么,形色夸張,他家女公子低著頭一邊兒走,一邊兒笑。
有什么好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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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瑾出校門便見著了伍世青的車,揮手與同學告別,水生拉開車門,懷瑾上了車。
看見水生,懷瑾便猜著伍世青可能在車里,上了車真見伍世青坐在那里,還是問了句:“您今天倒是回來得早。”
這話難免讓伍世青想著是不是自己平日里回來得太晚了,以至于懷瑾才出此言語,但也未說什么,只是點頭道:“今日沒什么事。”說完伍世青看向早上還百般不愿意上學,給他臉色看的懷瑾,這會兒竟是沒什么不愿意的樣子了,道:“今日第一日上學,可都還好。”
不就是上個學,懷瑾看著車窗外邊倒退的街景,道:“沒什么不好,就那樣。”
“午飯還可口?我見你們學校食譜多是南方菜,偏清淡甜口,你若是吃不慣,便讓廚房每日給你送過來。”
“還行吧,能吃,所有人都在學校吃。”
“那你也在食堂吃,若是有什么特別想吃的,便和廚房說,讓他們做了你晚飯吃。”
“好。”
……
“我看你倒是認識了不少朋友,回頭有相熟的,也可邀請她們來家里做客。”
“嗯。”
“我看你們學校男同學性格倒是開朗,人也精神。”
“還好吧,有點兒吵,跟個收音機似的,吵個不停。”
覺得外面也沒什么好看的懷瑾將視線從車窗外收回來,正好看見穩重如山的老流氓嘴角一揚,馬上又壓下去了。
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接著剛才的話,懷瑾想了想,說:“費老師倒是挺精神的,體面又斯文,客客氣氣的,上課也有趣,是真有學問的。”
奇奇怪怪的老流氓瞬間坐直了,道:“他有太太的!”
懷瑾莫名其妙的瞪著老流氓:“肯定了!他多大了,怎么可能沒太太!”
……
“也不能這么說,他比你還小些,你還沒太太。”
……
第17章
對于懷瑾上學校念書,雖然是伍世青一手安排的,但難免還是有諸多擔心。比如,他總擔心因他的身份讓懷瑾在學校里平添諸多麻煩,無論是因他伍世青的身份而諸多巴結,或者是鄙夷生事,這些事在伍世青身上稀疏平常,換到懷瑾身上,他卻怕她傷心。
而且,即便之前懷瑾偷摸的離家,甚至還打了人,但在伍世青眼里,小姑娘只不過有些任性,性子還是嫻靜溫柔,不如多數女學生那般活潑,又唯恐她在學校被人排擠,隨即便尋了個日子,備了禮又登了費允文的門。
大上海呼風喚雨的江湖大佬比初次來之時更規矩的坐著,語意懇切道:“小姑娘鄉下宅子里長大的,打小家教嚴,性子好,遇人遇事都是委屈自己也讓人三分,從沒上過學,還是煩請先生多加照顧,世青感激不盡。”
雖然是在自己家里,費允文也未上座,而是坐在伍世青的邊上,親自斟了杯茶,笑道:“我倒是覺得五爺您多慮了,我看懷瑾雖然言語不多,但在學校里也是很是有人緣,雖從未上過學,與其他女同學也無太大的不同。”
費允文說完又道:“此前看你給我的譯文,我只道她文科好,要說如今女同學多擅長文科,不想前幾日算數,物理與化學老師先后皆與我贊她基礎扎實,作業完成得工整又準確,真是難得的好學生。”
伍世青聽了高興得眉毛都快飛起來了,端著茶碗的手直抖,連連道:“是是是!這孩子極努力的。”費允文見了他這個樣子忍不住大笑。伍世青備的禮不輕,費允文原是不收學生家長的禮,但伍世青道:“你與我又非只是尋常老師與家長的交情,尋常過年也走禮,怎么如今竟然禮也走不得?”費允文也沒什么辦法,還是把禮給收下了。
見費允文不推辭了,伍世青又再三道“煩請先生多加照顧”,起身便告辭了,出了門,費允文快幾步替伍世青開了車門,伍世青拱手后坐進車子里,車子發動,伍世青再次在車里拱手,費允文拱手回禮,伍世青回頭只見費允文雖也年近三十,但一頭烏發,身姿挺拔,便是簡單的白襯衣西褲,也確實英俊不輸少年,倒是不怪懷瑾道費先生好,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而伍世青再看汽車后視鏡里的自己,雖不過比費允文年長三歲,卻一頭華發,面色暗淡,一身長袍,老氣十足,實在是相形見絀。
費允文道懷瑾人緣好,不久后懷瑾真領了個同學到家里來玩。這同學名叫姚若茗,是懷瑾的同班同學,是英德不僅不用交學費,還可拿獎學金的學生,也就被再三請求要照顧一二的費允文安排在了懷瑾的邊上坐。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只要不是性子太不合,相處一段時間也就熱絡起來了,天氣漸冷,這一日姚若茗穿了一件自己織的絨線衣,針法新穎又漂亮,正熱衷于針織的懷瑾自然再三求教,怎奈姚若茗怎么說懷瑾也學不會,二人又不好意思將絨線棒針帶到學校里去,于是放了學懷瑾便想將人請回伍公館。
姚若茗本是怎么都不愿的,懷瑾道:“我家除了下人,就我一個人,有什么關系。”姚若茗道:“那伍老板不在家?”懷瑾道:“他回家晚,你若是在我家住下,許是能碰上他,不然恐怕是碰不著。”如此姚若茗便點了頭:“好吧,那我去你家,教你打兩排,我就走。”
對比姚若茗之前死活不肯去伍公館的態度,懷瑾忍不住笑得停不下來,道:“你是不是怕我家五爺?他有什么可怕的,又不吃人。”
伍世青有什么可怕的呢?他是全上海最大的流氓大亨,東幫的老大,東幫當年是賣過煙土的,那是最禍國殃民的玩意,這玩意沾上,是一輩子都洗不白的。他有全上海最大的舞廳,據說里面的舞小姐都難逃出他的手心。
然而,這天的傍晚,姚若茗與懷瑾坐在二樓的陽臺上,聽著話匣子里唱片里放的鋼琴曲,看著黑色的汽車在夕陽中緩緩的駛進庭院,停在噴泉旁邊,聽差的快步的跑過去,將車門打開,從里面走出一名男子,華發素衣,仰頭朝她們望過來。
雖然隔了一層樓,但既然打上照面了,懷瑾在陽臺上揮手道:“我請了我同學到家里來玩。”
姚若茗慌張的站起來鞠了一躬,道:“五爺好。”
伍世青對外言道他是懷瑾的遠房兄長,不算長輩,倒也沒擺架子,揚起手上的氈帽示意了一下,道:“姚同學好。”然后倒也未多言,便抬腳進了屋。
待到伍世青進了屋,懷瑾笑著問捂著心口坐回椅子里的姚若茗:“他可怕嗎?我覺得他長得也不嚇人。”
那伍世青嚇人不嚇人是因為他的長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