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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府是蜀州首府,小皇帝登基后沒多久,就自封地縣城遷至此處,擴建了當地官邸作為皇宮,連這府名都改作了南都府。
見到賀熤,隨行的大嘴巴倏地從車窗里鉆出去,撲騰著翅膀去啄賀熤的腦袋,被祝雁停呵斥了才訕訕飛回。
大嘴巴哼哼唧唧地在鳥架子上跳來跳去,祝雁停看著有些好笑,想著這蠢鳥本就是賀熤送去京中的,難怪這副德性,也不知道當初賀熤是怎么教的。
蕭莨端坐在車中,忍著車里的鳥叫聲和孩子笑聲,叫了賀熤過來說話。
賀熤拉馬過來,與他們的馬車并行,在車外與蕭莨回話。
蕭莨問他:“蜀州可有異動?”
賀熤嘖嘖道:“王爺半月前叫人送回來的那幾個賊人,被割了舌頭扔去太師府門口,張塬看到人之后那臉色,嘖,當真是精彩絕倫,不過王爺這回入了城中,還是得謹慎著些,這廝是個不安分的,誰知道又會打什么主意。”
蕭莨皺眉:“他們將我叫來蜀州,是想做什么?”
“應當是想提讓小皇帝入京之事,之前他們就已跟我提過幾回,都被我回絕了。”
這倒是不稀奇,先頭那道暫不入京的圣旨,本就是他們下的,小皇帝身邊這些人,怎會不想他入京,只有真正入了圣京城,進了甘霖宮,這個皇帝才能稱得上正統。
蕭莨心中有數,賀熤又提醒他:“小皇帝身邊有個老太監田炳,也深得他信任,此人也是個心思刁鉆的,王爺須得多留個心眼。”
“嗯。”
又與蕭莨說了些城內的事情,賀熤縱馬去了前頭領路。
祝雁停聽罷,托腮與蕭莨道:“這小皇帝身邊,還真是個個都不安分啊。”
“小打小鬧罷了。”蕭莨并不在意。
他之前沒叫賀熤強行處置了小皇帝身邊這些跳蚤,無非是打天下還需要扯著小皇帝的旗幟,暫且不好做太過,如今顧慮卻是少了許多。
祝雁停就喜歡看蕭莨這般自信的模樣,沒忍住勾了勾蕭莨的手,手指在他掌心里撓了幾下,蕭莨睨他一眼,面色淡淡。
祝雁停的眼中泛起明亮的笑意,勾住蕭莨的手不放。
蕭莨靜靜看著,眸光里終于有了一絲波動,四目相對,都未出聲。
“父親!爹爹!珩兒想去騎馬!”
煞風景的小破孩湊過來,大咧咧地往倆人中間擠。
蕭莨不著痕跡地抽了手:“不許去。”
語氣里是不容拒絕。
“為什么不許?”小孩不樂意。
祝雁停捏了捏兒子的臉:“你父親是為你好,這是在外頭,出去騎馬不安全,等以后回了京,爹爹帶你去馬場玩。”
“噢。”珩兒乖乖聽話,高興地在祝雁停身上打滾。
蕭莨覷了他們一眼,轉開視線。
入南都府的當日,小皇帝在那由官邸擴建而成的皇宮里設國宴,招待蕭莨,和隨行而來的京中官員,以及這蜀州的地方官。
召蕭莨入京的圣旨三個月前就下了,同時傳召的還有京中的內閣、六部大臣,和各州的州官。
但蕭莨拖了三個月姍姍來遲,京官只帶了無足輕重的幾人,其他州上的官員,更是一個沒讓他們來。
皇帝傳召,如此敷衍應付,甚至抗旨不遵,蕭莨這番做派,當真全然沒將小皇帝放在眼中。
小皇帝身邊那些擁躉者,自然是惱的,卻不能拿他如何,治罪嗎?只怕今日治罪,明日蕭莨就能將他們,包括小皇帝都殺了。
但什么都不做,任由他如此囂張,又始終不甘心。
于是國宴開始沒多久,御座上的小皇帝就開了口,親自發難。
“承王為何接到傳召遲遲不入蜀,反先回去了一趟京中?朕讓你將聰王活著帶來,為何他會葬身火海?還有京中內閣和其他州的官員,為何你不讓他們來見朕?”
京里跟來的官員略略驚訝,像似沒想到這小皇帝還能說出這番話來,不過這小娃娃這么丁點大,說這話必然有人在背后教他。
蕭莨淡淡抬眼,御座之上的孩子看起來比珩兒大不了多少,話說時雖強撐起氣勢,實則聽著依舊稚聲稚氣,面龐更是稚嫩,雖是質問,看著他的眼中卻滿是懼意。
他原本,……并未打算為難這個孩子。
對上蕭莨冷冽的目光,小皇帝衣袖下的手慢慢握緊,止不住地戰栗,下意識地去看太師張塬,那人低著頭,卻并不看他。
大殿中沉寂了片刻,誰都沒敢出聲,直到蕭莨緩聲開口:“南征的許多后續事情亟待解決,故拖延了些時日,且出來這么久,怕京中再出什么岔子,才會先回了一趟京。”
“聰王是自焚的,臣趕去時他已葬身火海,并非臣本意。”
“不叫那些官員來此,是因天下局勢未平,隨時都可能再起風波,怕他們離了任上會出事,且南邊幾州剛經過戰亂和水災,百廢待興,離不得人,陛下想見他們,日后總會有機會。”
可說來說去,有再多的理由,對皇帝圣旨置之不理,僅憑攝政王一句話,就通通不來面圣,未免太過荒唐。
但這些話從蕭莨嘴里說出,又似理所當然,即便明知道他這么做更有可能是故意給小皇帝難堪,他們還說不得什么。
蕭莨又添上一句:“臣為何要回京,自然還有些其它的原因,陛下不如問問張太師,想必他心里應當清楚。”
“……王爺說笑了,下官怎么會知道王爺為何回京。”張塬強作鎮定道。
他自然不會承認,派人去擄劫長歷帝之事,他們本想以長歷帝為籌碼,為小皇帝鞏固皇位,但如今希望落空,便沒有再提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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