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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本已凝重得叫人幾乎喘不上氣來,太子卻忽然輕笑了一聲,搖搖頭一本正經道:“然后皇阿瑪說——只要能破了你天煞孤星的命格,就算你要跟你們家流云在一起,他老人家都可以給你賜個純金的馬廄……”
……??
沒料到自己在皇阿瑪心里頭居然已經成了這么個形象,胤祺拼了命才保持住自己足夠淡然冷酷的表情不至崩壞,卻還是目光詭異地沉默了一陣,才又強行把話題轉了回來:“所以……你也打算來這么一把?你真當皇阿瑪不管我,就不會揍死你?”
“會啊,可我也是真喜歡人家。”
太子總算放過了手中的那一只酒杯,給自個兒斟了一杯酒一飲而盡,搖搖頭輕笑道:“可惜我沒你這么好的運氣,攤上這么貼心一個侍衛,從小把你伺候到大,管外管內的盡心盡力,說抱回去就給抱回去了。我那個侍衛姓的可是瓜爾佳……”
自打當初自個兒鬧出過不知郭絡羅是誰家的笑話,胤祺就刻意好好兒的背過了一遍這些個念起來恨不得舌頭打結的姓氏。只在腦子里一過便想起了這姓瓜爾佳的都有誰,面色便止不住的越發詭異了起來:“你的嫡福晉——是不是也姓瓜爾佳?”
“就是她哥哥,前些年被安排到東宮當值的,漢名兒叫石穆。”
太子本來也就沒打算瞞著,坦然地點了點頭,望著這個弟弟一言難盡的目光,卻又忍不住嗤笑出聲:“我還沒叫人家知道呢,你做出這么個表情來做什么?不瞞你說,我先前還覺著你實在太傻,后頭卻慢慢體會出了你這樣兒的好處來——我要的不是那些個小鳥依人又柔情萬種的女人,整天哄她們我還不夠累的,出了事兒卻只知道哭啼啼抹眼淚,半點兒用都頂不上……”
胤祺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么,他向來也不是愿意對別人家里夫妻間瑣事品頭論足的性子,只是本能地覺著太子這事兒三分真心七分假意,說出來的話卻也未必就能真信得多少:“就算你已打定了主意要胡鬧,又何苦將人家無辜的人給平白牽連進來?瓜爾佳氏一族是怎么惹著你了,你非得這么坑人家……”
“這事兒用不著你管,我自個兒心里頭有數。”太子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抿了一口酒笑道:“我知道你心里頭想的是什么——你不就是怕我把皇阿瑪惹得受不了了,想叫我替你四哥多頂一段時間,省得老八這么快就針對他么?”
胤祺從來不覺著自己這個二哥是個多蠢的人,見著他猜出來了自個兒的心思,倒也不覺著有多驚訝。只是隨手扯過來一張椅子坐下了,將身子用力向后靠了靠,凝視著他緩聲道:“你現在就被擼下去,又能有什么好日子過?”
太子不以為然地笑了一聲,顯然半點兒也不肯買他的賬:“當然有好日子過——反正早晚都要廢,我憑什么不瀟瀟灑灑的趕緊叫人把我當個廢物王爺養起來,還占在這兒讓老八玩兒了命的擠兌?”
胤祺靜靜望了他半晌,眼底的光芒變幻數次,才像是終于下定了什么決心似的,微沉了聲音道:“說吧,你想要什么。”
太子輕挑了唇角,眼中帶了些胸有成竹淡淡笑意,將身子向前略略傾了些,不緊不慢道:“江南。”
貪狼的目光驟然一凝,下意識就要向前一步,卻被胤祺一把攥住了腕子。愕然地側頭望過去,胤祺并未抬頭看他,只是垂了眸一言不發,握著他的手卻愈發的收緊了:“我……”
“你不用急著答復——你的毛病我還不知道?向來都是答應的越快,反悔的也就越快。”
太子卻沒叫他接著說下去,不由分說地打斷了這個弟弟的話,又起身打桌案后頭繞了出來,倒了一杯酒遞給他,語氣是罕有的正經認真:“我等你五年——五年之后你要是還沒想好,我也就該給自個兒找一找退路了……”
胤祺抬頭望向他手里的那一杯酒,下意識想要接過來,卻被貪狼給攔下了,替他將那一杯酒一飲而盡:“主子不能喝酒,臣斗膽代勞,還請太子包涵。”
喝過了這一杯酒,他便扶著胤祺起了身往外走去。胤祺沒有抗拒他的動作,卻仍像是還不曾回過神似的,始終低著頭怔忡地若有所思,只是憑著本能隨著他往外邁著步子。太子竟也半點兒都不出言挽留,只是靠著桌案淡淡笑了笑,又給自己灌了口酒才低聲道:“當初他也是這樣——替我飲了一杯酒,說我不能再喝了……”
胤祺沒有留意他又說了些什么,只是一味地埋頭往外走著,直到出了東宮才終于住了步子,苦笑著搖了搖頭道:“每一次來都沒什么好事兒,我真該聽你的,下回得小心點兒這個地方。”
“主子,咱還有幾年的時間斟酌呢,不著急。”貪狼緩聲勸了一句,扶著自家怎么看都有些走神的主子上了馬。流云眨著大眼睛溫順地甩甩尾巴打了個響鼻,胤祺本能地想要拍拍它的脖子,卻忽然想起了太子的話,驀地縮回了手,尷尬地咳了一聲強行轉移了話題:“我現在算是明白,怎么一提咱們兩個的事兒,師兄的反應就那么大了——合著別人早都知道了,就剩下咱倆最后才反應過來……”
貪狼垂了目光無奈一笑,正要再說些什么,文曲卻忽然從東宮門口的那棵古樹上跳了下來,也不知是走的什么路線一路找過來的:“主子,弘暉又燒起來了。四阿哥還在主持秋狝的事,一時回不來,太醫還是束手無策。”
“還真是天兒一黑就燒起來,半個時辰都不帶差的。”胤祺這才想起來還有這么一檔子亟待解決的鬧心事兒,也只好暫且擱下了心中太過復雜的念頭,打算先去看看弘暉的情形再說:“走,咱先去四哥府上,旁的話兒回家再說。”
貪狼低了頭看不清神色,應聲卻仍是同往日一般無二的利索果斷。胤祺輕扥馬韁換了個方向,正要夾一夾馬肚子催流云快跑,卻又平白生出了些莫名的尷尬,懊惱地輕薅了一把流云頸上柔順的鬃毛:“我覺著太子是故意的,皇阿瑪根本不可能說那種話!”
“主子還是別去找皇上問了——這種話皇上就算說了,也是絕不可能承認的。”
貪狼跟了胤祺十來年,早習慣了自家主子慣常的思路,及時地開口攔了一句,以免自家主子真惱羞成怒到跑去找皇上要什么說法:“主子就當太子是信口胡扯,畢竟流云是無辜的……”
不論怎么說,對于府里唯一的一匹見到自己第一反應不是發脾氣踹人或是口吐白沫暈倒的馬,貪狼無疑還是十分珍惜的。
惦念著弘暉的病情,胤祺終于還是勉強克服了因為太子那一番話而產生的心理陰影,快馬趕到了自家四哥的府上。四哥還在宮中沒回來,府里沒有主事的人,顯然比昨兒夜里的情形混亂了不少,胤祺在外頭等了半晌都沒見著通報的人回來,索性直接領著貪狼進了府,誰知才到了二門便被那一位四嫂給攔住了,竟是一朝面兒就淚盈盈地朝著他俯身拜倒:“五叔,妾身就這么一個兒子,求五叔放過弘暉吧……”
雖說早就料到了這么個情形,可上來就聽見這么一句叫人心堵的話,胤祺的胸口卻還是沒來由的有些發悶,輕嘆一聲苦笑道:“四嫂,我是想救弘暉的命,您又何至于如此?”
弘暉是四阿哥唯一的嫡子,嫡福晉烏拉納拉氏親生的骨肉。這個嫡福晉還是當初胤祺親自幫自家四哥把關下來的,只想著要配自家四哥那性子不能太潑辣不能太有主見,溫柔賢淑會持家也就夠了,卻不想如今竟在這事兒上頭耳根子恁軟,人家說什么就信什么,他倒成了個枉做的小人。
“那東西給太醫看過了,太醫說是不能用的……”
那拉氏慘白著面色含淚應了一句,柔弱的身子微微打著顫,卻仍堅定地阻攔在胤祺身前,“五叔,您想要過繼弘暉,并非是妾身非要橫加阻攔——可那是爺唯一的一個嫡子,您跟爺向來都是最好的,就算弘暉是您的侄兒,將來也跟兒子是一個樣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