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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個先打了噴嚏的，總歸不過才幾天的功夫，滿船的人就都沒幾個能逃得了的，個個兒的捏著個帕子擤得鼻頭通紅——要說這次的風(fēng)寒卻也沒多重，擱現(xiàn)代頂多算是流行性感冒的級別，最多不過是有點(diǎn)兒低熱，只是嗓子里頭犯癢，時(shí)不常的就忍不住咳嗽，噴嚏也是一個接一個的不斷。雖說立刻就有太醫(yī)配了藥叫煎好了每人每日服用，可也實(shí)在急不得，再怎么也得挨上幾日才能見好。

按說這種傳染性極強(qiáng)的風(fēng)寒，向來躲著誰也躲不過胤祺去。可這一回連太子跟四阿哥都沒能逃了，偏偏只他什么事兒都沒有——這倒也根本不是因?yàn)樗纳碜雍鋈痪秃昧耍且驗(yàn)椴艅偟谝蝗瞻l(fā)現(xiàn)船上有人染了風(fēng)寒，還在狀況外的五阿哥就被自家皇阿瑪二話不說給鎖進(jìn)了艙子里頭。別說見人了，連吃飯都是梁九功每日從窗子送進(jìn)來的，隔離級別直逼前世的非典，直接就從根底上斷了任何能過得了病氣給他的路子。

而在沒有半點(diǎn)兒反抗之力、剛迷迷糊糊一睜眼就發(fā)現(xiàn)自個兒被鎖起來了的五阿哥看來，這項(xiàng)面對傳染病十分積極的應(yīng)對措施顯然是非常及時(shí)，非常果斷，也非常的不講道理的。

“貪狼——我覺得這個道理是有問題的，明明得病的是他們，為什么是我被關(guān)起來！”

可算自家皇阿瑪還有點(diǎn)兒良心，知道一塊兒鎖進(jìn)來一個貪狼陪著自個兒。胤祺悲憤地跳著腳，含淚攥著貪狼的腕子不撒手，越想越覺得這事兒實(shí)在好沒道理：“一般隔離不都得是隔離那個著了病的嗎？我這又是招誰惹誰了！”

“著了病的滿船都是，關(guān)也關(guān)不過來。誰叫主子您身子弱，最容易被過上呢……”

貪狼苦笑著一迭聲地安撫著自家?guī)缀跻呀?jīng)被氣瘋了的小主子，又倒了杯茶捧給他，耐心地緩聲哄道：“主子想開點(diǎn)兒，我還在這兒陪著您呢。聽說太子這兩日一直低燒，四阿哥也有些犯咳嗽，您看——這不就您還什么事兒都沒有么？”

“又能有多大的事兒，不過就是咳嗽兩聲，打上幾個噴嚏罷了——我還少咳嗽過了？”

胤祺嘟囔了一聲，悶悶不樂地甩了袖子繞回桌邊坐下。才剛兒坐穩(wěn)當(dāng)，窗子就忽然被輕輕敲了兩下，貪狼忙快步過去將窗子打開，就有一沓子紙條跟密折被一股腦兒的塞了進(jìn)來。

廉貞是特意從京城趕過來送織造府的信兒的，正扒著窗沿兒在外頭站著，交過了東西又道：“少主，我來的時(shí)候外頭正亂著，說是太子燒得叫不醒了，皇上好像也剛趕過去。船上鬧得實(shí)在亂哄哄的，您可千萬別偷跑出來……”

“燒得叫不醒了？”貪狼忍不住蹙了眉，向外頭探著身子望了望，見著沒外人在才又壓低了聲音道：“不是說這一回的風(fēng)寒沒多兇險(xiǎn)嗎，怎么就忽然這么重了？”

“這回的風(fēng)寒本來就沒多兇險(xiǎn)。”廉貞學(xué)著他的語氣，不以為然地應(yīng)了一聲，又意味深長地緩聲道：“可要是有人不喝藥不養(yǎng)病，大冬天的故意往身上澆涼水，就是好人也能給折騰掉半條命去……”

“別胡說！”貪狼聽得心里頭一驚，忙低聲叱了一句，又把先前已備好了的信件跟回復(fù)塞還給他，“京里頭有沒有什么事兒，可安生么？”

“京中安生得很，到是你們再往前走，可能要遇上些個不大不小的事。”廉貞接過信收好，又指了指船正行進(jìn)的方向，“再往前百約莫三日的路程，埋伏著一群水匪——沒有船，只是在水底下布著鐵鉤子，少說有六七個水性好的嘍啰守著。看著不像是圖財(cái)，倒像是打算上來就鑿船的。”

“知道了。主子這邊兒自有主張，你快回去吧。”貪狼點(diǎn)了點(diǎn)頭，望著廉貞快步離開，這才合了窗子轉(zhuǎn)回身去，“主子——”

“可算是有點(diǎn)兒意思了，可怎么非得用這么幼稚的法子……”

胤祺坐沒坐相地靠在桌邊，屈指輕叩著桌沿，搖了搖頭無奈地輕笑一聲——太子這法子他當(dāng)年也不是沒用過，可那都是絕境之下順勢而為，哪有這么上趕著把自個兒折騰病了的？一看就是索額圖出的餿主意，自個兒那個二哥居然也就依著做，真當(dāng)皇阿瑪是木頭人什么都看不出來么？

“皇阿瑪不可能撂下二哥不管，船上病了的又多，準(zhǔn)定得在前頭暫且歇下——貪狼，咱們這船要到什么地界了？”

“昨日過了陳口，今兒該到清河了。”貪狼已明白了他的意思，略一思忖便開口道：“若是今日靠岸，定會停在清河縣境內(nèi)，屬河南地界了。”

“收拾東西，船一停咱們就先走，也好叫皇阿瑪安心守著二哥。”

草草翻過了那一沓條子跟密折，胤祺心里頭也大致有了譜。利落的起了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眼中竟帶了些躍躍欲試的亮芒：“這刺客我算是見過了，可水匪還真沒見過活的——要是跟著皇阿瑪走，光護(hù)衛(wèi)就把他們給拾掇完了，哪兒還能有熱鬧可看……”

第89章 行

說是被鎖在了艙子里頭，卻也不過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地在門口撂著一根栓子罷了。胤祺掏出龍鱗匕順著門縫隨手一劃，那木頭栓子便無聲無息地?cái)喑闪藘山兀菄}一聲掉在了地上。貪狼憂心忡忡地望著自家一臉興奮的小主子，不著痕跡地快步護(hù)在他身側(cè)擋著人，猶豫半晌還是低聲道：“主子，萬一太子那兒形勢危重，皇上未必就能有空兒……”

“不礙事兒的，看這情形就沒什么太要緊——若是真就危重了，哪至于清凈成這個樣子。”

胤祺淺笑了一句，攏了攏披風(fēng)快步往前走著。卻還沒走出多遠(yuǎn)，就正巧撞見了捧著食盒快步過來的梁九功，一見著他便慌忙迎上去道：“誒呦奴才的小祖宗……您怎么這就跑出來了？再餓得慌也別自個兒往外跑啊，萬一過了病氣，少不得又得遭一起子的罪……”

“誰說我是餓的了！”胤祺被他攔著無論如何都不叫再往前走，哭笑不得地應(yīng)了一聲，抬手架著他的胳膊道：“梁公公，我問你——咱可是要在前頭停下了？”

“阿哥料事如神……”梁九功愕然地眨了眨眼睛，一臉崇敬地望著這位未出艙門就能帷幄千里的小阿哥，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萬歲爺剛傳了口諭，叫在清河縣落錨修整，等太子爺養(yǎng)好了再往前頭走——”

“這就對了，那我去找皇阿瑪有什么不對——難不成你們到了地兒下船去修整了，還打算把我一人兒鎖艙里頭悶著不成？”

胤祺理直氣壯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應(yīng)了一句便快步繞開了他，往主艙匆匆趕去。梁九功怔忡地站在原地琢磨著這話里頭的因果，卻是怎么都想不明白，正要抬頭問時(shí)，卻見著胤祺竟早已走得遠(yuǎn)了，忙高聲喊了一句，小跑著追了上去：“阿哥！別亂跑——留神過了病氣！”

還沒等梁九功追上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小祖宗，胤祺便已被自家皇阿瑪給攔了個正著。康熙本就因?yàn)樘拥氖聝赫钢睿@個被自個兒不由分說給鎖了好幾天的兒子，卻也是生不出半點(diǎn)兒的火氣來。只能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無奈地輕嘆了一聲道：“小五兒聽話，回屋兒好好歇著去，朕可真怕你再著了病……”

“皇阿瑪，兒子想帶幾個人先往前走一走，不跟著御駕，才能切實(shí)地看一看這下頭的情形。”

胤祺坦然地仰頭望著自家皇阿瑪，神色間不見半點(diǎn)兒這幾日被冷落的不平，只有滿滿的認(rèn)真跟鄭重。康熙心里頭卻也不由微動，微蹙了眉略一思索，便朝著一旁的艙房走去：“跟朕來，說得詳細(xì)些，朕再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