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大夢敘平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安心睡,皇阿瑪在這兒。”
康熙不知是什么時候回來的,也不知守了他多久。雖然胤祺的這個毛病年年都得來上這么幾回,可每次都叫人看著又心疼又無力,根本撂不開手去做別的事兒。眼下見著這個孩子總算睜了眼,心里頭也終于跟著略略安定了些:“可還要水喝么?”
胤祺搖了搖頭,擰了身子放松地靠在自家皇阿瑪的懷里,又強撐著低聲道:“皇阿瑪,這一場雪準小不了,萬一南面跟上了……”
“好了,不準再操心這些個事兒。”康熙微蹙了眉摟住他,又仔細地替他拉了拉身上的被子,忽然忍不住地輕嘆了一聲,“朕當初給你領上這一條路,是要你活得隨心恣意的,不是叫你這么勞心勞力把自個兒給累垮了的……太醫說了你不能太費心神,朕不攔著你做正事兒,可也要張弛有度。再好的弓弦一直繃得太緊,也是會斷的,明白嗎?”
明明這兩個月都病得昏昏沉沉的,織造府的事兒愣是一點兒都沒落下,南面兒來的消息永遠能第一時間送到南書房,時不常的還要操心著勸他跟太子和好。康熙摟著自個兒這個只要一攬上事兒就恨不得從頭操心到尾的兒子,竟是忍不住地生出幾分懊惱來——早知道是這樣,干嘛非得這么早就叫他管事兒呢,就那么瀟灑愜意的過一輩子不也挺好的么?非得是忍不住自個兒的私心,想把這么個靈氣兒十足的兒子帶到身邊,叫他早早地為這一片江山做些個助益,卻偏偏忘了這是個多體貼多懂事,心事兒又有多重的孩子……
“兒子才不是弓呢……”胤祺卻是含混著嘟囔了一聲,挪著身子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當弓多累啊,兒子就想當把錘子,這兒釘釘那兒鑿鑿,哪兒有漏的地兒,就去補一補。等補好了,兒子轉身回去睡大覺去……”
第86章 惦念
雖說早就習慣了自個兒這個大病沒有小病不斷的身子,可每次發一回熱,胤祺卻還是跟叫人在鍋子里頭涮了一回似的犯難受。迷迷糊糊地倒在炕上睡了一宿,第二天一早才睜了眼,就叫外頭刺目的亮光給晃得生疼。皺著眉趴在窗口,剛朝著外頭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的暗暗咂舌——好家伙,外頭這雪可真夠大的,白茫茫的一片,眼見著都能把房門兒給堵上了。
“少主,您醒了。”
廉貞不知打哪兒無聲無息地飄了出來,也不消胤祺開口,替他披了件兒衣裳輕聲道:“貪狼去接破軍他們倆了——說是昨日明珠府上賀年,趁著人多手雜,這才把那東西給順了出來。您不消操心,這剛走了沒多久,估計轉眼也就回來了。”
“破軍跟祿存都快常年擱明珠府上當下人了,也是夠辛苦的。”胤祺揉了揉額角輕笑一聲,微闔了眼緩聲道:“等他倆回來,你們就一塊兒收拾收拾,咱也該跟著皇阿瑪下江南去了。”
“主子,您下江南準定得有人隨著。可咱走了京里頭卻不留人,是不是也有些不妥……”
正說話間,貪狼已推了門快步進來,聞聲便接上了一句。胤祺微抿了嘴略一尋思,卻也是點了點頭,輕笑著敲了敲腦袋道:“可是燒糊涂了,你看著誰留下保準兒,留兩個在京里頭也就夠了——先不說這個,快給我弄點兒水喝,嗓子都快烤干了……”
“誒。”貪狼利索地倒了水給他端過去,又從懷里頭掏出一方私印跟一張紙條來,一并呈給了自家的小主子過目,“主子,這是那條子的原件兒,還有這一枚私印——屬下已經對過了,分毫不差。他要推說是造假,可也難就造的這么真兒出來。”
“你說這明珠也是有意思——說他不落款精明吧,還非得用這私章,說他自個兒不露頭算是識時務吧,卻又把揆敘那小子給亮了出來。”
胤祺一口喝干了茶水,拿著那張條子撣了撣,搖搖頭頗有些感慨地輕笑了一聲:“他那個二兒子也是個精明能干的,皇阿瑪畢竟也還念著他們家的功勞。好好兒的若是不攪進來,日后少不得還有啟用的希望,可如今這么一鬧,卻是任誰都保不住了……”
“也是明珠的運氣太背,遇著了咱們主子盯著他。”
貪狼笑著應了一句,熟練地替胤祺把床鋪收拾齊整了,又給他背后擱了兩個軟枕,扶著他靠在上頭養著力氣:“只是——屬下還是有些個看不明白,這‘遮月斷松’個字,叫那禧佛一看,怎么就知道是要滅那三個刺客的口了?”
“明珠自個兒也當過刑部的尚書,這刑部里頭有些個暗話兒,就跟你們江湖上的切口一樣,只有他們自個兒的人才能聽明白。”
胤祺放松向后靠去,手中把玩著那一方小小的私印,輕笑著緩聲開口道:“所謂遮月斷松,對應的是東坡居士的那一句‘明月夜、短松岡’,意思就是斷了這‘夜來幽夢忽還鄉’的路,速速動手,免得夜長夢多。還有什么‘花間晚照’,意思就是消息已紅杏兒泄出了墻去,千萬得小心應付。若是在那杏兒上頭點一抹胭脂呢,就是說‘花褪殘紅青杏小’,對著后頭那句‘墻外行人,墻里佳人笑’,這就是叫趕緊尋個機會把人放了,外頭有人等著呢,利索兒的不準耽擱……”
“這可比江湖上的切口風雅多了。道兒上說的都是什么扁利子、邊爪子、地崩子的,相比之下實在是俗氣得很。”貪狼聽得新奇,忍不住輕笑了一句。胤祺卻是含笑搖頭,輕嘆一聲道:“江湖的切口是約定俗成,用來亮招牌使的,未見得多風雅,做的卻未必是那見不得人的事兒。可這官場里頭若是到了有話兒不能好好說,非得暗著打機鋒的地步,可也就多半兒沒什么好事情了……”
“好,這話說得實在是一針見血。朕今兒也是大開眼界了,原來這古人的名章佳句還有這么個用法兒,朕的刑部里頭,竟也還有這么些個精巧的門道。”
屋門忽然被輕輕推開,卻是康熙含笑走進了屋里頭來。胤祺倒也沒有半點兒被抓包的心虛,撐起身子笑著喚了聲皇阿瑪,又將手里的東西輕輕擱在了炕邊兒:“皇阿瑪,兒子幸不辱命,這一樁差事可算是在下去之前給了了。”
“什么事兒都不急——今兒的身子怎么樣了,可好受些了沒有?”
康熙脫了外頭的衣裳撂在梁九功手里,卻是快步走到了炕邊上坐下,又親自試了試他額頂的溫度,這才略放下了些心,笑著揉了揉他的額頂道:“可算是不燒了,昨兒看得朕心里頭那個難受,一整宿都沒撂下心……”
“兒子還得這么燒個七八十年的呢,皇阿瑪可千萬別再犯愁了,要不可沒個能愁得完的。”
胤祺笑著應了一句,挪進了自家皇阿瑪的懷里頭,摟著他的胳膊輕笑著開口。他也知道自個兒今年的情形比往年都兇險些,連那些個不常照面兒的兄弟都隱隱約約的感覺出了他的不妥來,更別提這兩個月親自盯著他的康熙了——只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自個兒根本就沒有半點兒比往年虛弱的感覺,病一好了也照樣能生龍活虎活蹦亂跳,最多就是小病小災的連著不斷罷了,根本用不著多當回事兒,金貴地養著反倒給養得嬌氣了。
“朕樂意愁!”
雖然聽著心里頭熨帖,可這臭小子沒心沒肺不把自個兒的身子當回事兒的態度,卻依然總是叫人看著就覺來氣。康熙沒好氣兒地瞥了這個老叫人操心卻又半點兒都舍不下的兒子一眼,照著他的腦袋輕拍了一巴掌:“臭小子——你要是能好好兒的給朕活上七八十年,朕替你愁一輩子都高興!”
“得——還有高興犯愁的,這可得怎么個愁法兒……”胤祺縮了下脖子低聲嘟囔了一句,又地抬手護住了腦袋,就著炕沿兒一滾就逃離了危險區域:“皇阿瑪,不鬧了不鬧了,咱說正事兒,正事兒!”
“正事兒就是朕得先幫你活活血脈,省得你再給朕鬧個氣血不暢!”康熙擼了袖子作勢就要揍他,胤祺被堵在炕上沒處可逃,只能抱著腦袋竄進角落里頭,理直氣壯地昂著頭道:“等下江南見了師父,兒子就跟師父告狀去,說皇阿瑪濫用職權欺負兒子!”
“你——”康熙瞪了他一眼,居然當真悻悻坐了回去,扶著額無奈地嘆了一聲道:“在你師父眼里頭,什么錯兒都準定是朕的,永遠都是朕欺負別人,從來就沒有別人欺負朕的時候。你可別給朕再添亂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