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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什么事兒都如你說的這般簡單,倒是好了……”
康熙無奈地笑了笑,不置可否地輕嘆了一聲。梁九功看著屋里頭的二位可算差不多嘮完了,忙趁機插了進來,俯身稟道:“萬歲爺,御膳已備好了。按您的吩咐,今兒特意給阿哥備了兔子鍋……”
……??
胤祺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實在沒想到自個兒可愛的小兔子被煮了居然是自家皇阿瑪親自下的旨意。痛心疾首地抬起頭,一臉難以置信地悲憤道:“皇阿瑪……那是兒子的兔子!”
“你還知道那是你的兔子,你可管過一回么?”
不說還好,這么一抗議,康熙卻是似笑非笑地望著他,順手便照著他的腦袋敲了下去:“你自個兒住在浣竹軒里頭,干什么非得把你那兩只兔子扔在園子中間兒?”
“那也沒轍啊——流風成天的追著他們倆滿院子跑,抓住了又不吃,來來回回地扔著玩兒,好好的兔子都快給嚇瘋了……”
胤祺自知理虧,低了頭嘟囔著回了一句,又重新鼓起了勇氣繼續不屈不撓地反抗:“那也不能就這么給吃了啊——好不容易生的小兔子,兒子還想送給小十三他們玩兒呢!”
“好不容易?”康熙挑了眉,卻是被他給氣得樂了出來,“九功,你跟他說說這兔子如今都鬧成了什么樣子!”
“喳。”梁九功連忙應了一聲,又轉向胤祺忍笑稟道:“阿哥不知道,那兔子一月便可生仔,生下來的小兔子,再長幾個月就可接著生——總之打秋狝到現在過了三個多月,暢春園里頭已有五十多只兔子了,眼見著等這一撥長大了,就又得生出一大批新的。偏偏兔子跑得又快,那些個小太監每日抓兔子累得要死要活,這些個日子正尋思著跟辛者庫那邊兒要兩條狗呢……”
胤祺越聽越覺著心虛,也實在不好意思再叫委屈,猶豫了半晌才道:“要不……我把流風也借你們?”
“別別——這奴才可不敢受。風大爺現在成天被散著養,就喜歡作弄園子里頭的那些個奴才,成天搶這個的帽子、奪那個的包袱的,非得拿酒來換才能拿回去。喝醉了倒是老實,逮著哪兒躺下就睡了,可看那尖爪利喙的,碰著一下只怕就是一道血檁子,咱們又哪里敢動?”
梁九功見康熙心情仿佛尚好,便也應景兒地湊趣說著笑話,卻是叫胤祺越聽越覺愕然——這么聽起來,自個兒養的這些個祖宗莫非都已歪得沒了邊兒?再想想被自個兒寵得越發無法無天的小九兒,扔給老祖宗都快把壽康宮給拆了的老十三,五阿哥忽然對自身的教子方式也產生了深刻的懷疑:“皇阿瑪……”
“看朕干什么?你們家養的,自個兒想辦法管好了去!”
神清氣爽地照著自個兒這個兒子的腦袋敲下一個爆栗,日子總算又恢復到了正軌。康熙滿意地理了理衣裳,大步走出了屋子:“走吧,看看你們家的兔子好不好吃。”
“我們家都五十多只兔子了,不如上繳國庫吧……”
胤祺欲哭無淚地低聲嘟囔了一句,卻也只能老老實實地跟著往外挪著步子,又試探著扯了扯自家皇阿瑪的衣擺:“皇阿瑪——要是兒子把這兔子都賣給辛者庫,能賣來錢嗎?”
“從你外祖那兒掏錢裝自己兜里,你這腦子里頭整天都裝的什么?”康熙順手照著他后腦輕拍了一巴掌,忍不住笑著搖頭道:“再說了,辛者庫現在都快被你這兔子頭疼瘋了。朕聽說如今這辛者庫里頭哪個犯了錯挨了罰,就讓他們上暢春園里抓兔子來……”
“……”胤祺痛心地捂住了胸口,正要開口說話,忽然一眼瞅見了那個熱氣騰騰的鍋子,含淚撲過去:“我的布四十六……”
“主子,四十二,二。”
守在門口的貪狼悄聲糾正了一句,又沖他比劃著“二”的手勢。胤祺悲憤地抬起頭,望著一臉正直的貪狼認認真真地沖著自個兒比著剪刀手,只覺著這個世界仿佛充滿了殘酷,深吸了口氣和顏悅色道:“貪狼,聽話,去暢春園抓兔子去……”
第81章 額娘
“說起來,朕倒是一直覺著奇怪。”
吃上了布四十二燉的鍋子,康熙居然還體貼地往自個兒這個兒子的碗里頭添了些湯,又帶了些好奇地輕笑道:“你往日里起的名字要么附庸風雅,要么投機取巧,這次怎的忽然這般接地氣起來了?”
“附庸風雅……投機取巧?”胤祺面色詭異地重復了一遍自家皇阿瑪的雙重暴擊,又看向因為得知要去抓兔子的噩耗而正處在石化中的貪狼,“不是——皇阿瑪,七星衛取北斗七星,這多順理成章的事兒啊!貪狼,你覺著你的名字投機取巧嗎?”
“……主子,屬下這就抓兔子去。”貪狼果斷地應了一聲,轉身便從廊間開著的窗子竄了出去。動作矯捷行云流水,不過半息的功夫便只剩了一扇孤零零的窗子茫然地微微晃動著,無聲地昭示著剛有人從這兒無情地離開過。
“平時說的歡,到了寸勁兒上就跑——跟梁公公一樣,都是叛徒!”
胤祺悲憤地沖著空蕩蕩的窗戶吼了一嗓子,正躲在邊兒上偷笑的梁九功聞言愕然抬頭,全然弄不清自個兒是怎么就被牽扯上了的。胤祺卻也不理他,沮喪地趴在桌上重重嘆了口氣:“反正兒子不會起名兒,起什么不是起?就叫剪子石頭布挺好的,正好輪一圈兒了……”
“朕聽著你這三種物事里頭,竟也仿佛有些個奇特的聯系,不像是隨意編出來的。”康熙笑著揉了一把他的腦袋,又給自個兒也夾了一筷子肉,擱進嘴里興致盎然地品著滋味,“這所謂的輪一圈兒,可是有什么深意在里頭?”
“……啊?”
胤祺茫然地抬起頭,一時想不通自個兒怎么胡亂起的名兒反倒有深意起來了,張著嘴琢磨了半晌才道:“大概也就是……民間小兒的游戲,師父,師父教給我的。您看,這剪子能剪斷布,布能包住石頭,石頭能硌壞剪子。三種東西誰都奈何不了誰,可誰又都能克制誰,所以永遠沒有一個保準能贏的了的……”
“有理。”康熙目光微亮,神色卻是忽而凝肅下來,一本正經地盯著面前的兒子道:“那你說——要如何才能叫他們既能相互克制,又可彼此制衡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