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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祺一臉單純地望著自家幾乎已經到了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境界的皇阿瑪,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一時居然想不出這種問題究竟應該怎么回答。
“是朕想得遠了……罷了罷了,這種事兒還是叫他們操心罷,不煩你了。”康熙忽然回過神來,笑著搖了搖頭,又把桌上的菜往對面推了推:“好好吃飯,吃過飯了叫太醫給你診一診脈——朕看你不怎么愿意吃東西,可是還有哪兒不舒服?”
“這是兒子的布四十六啊……”胤祺欲哭無淚地拎起一條兔腿晃了晃,卻又忽然反應過來仿佛記錯了數,忙改口道:“不對——呃,布四十二……”
“少給朕在這兒裝模作樣!”康熙被他氣得樂了,一筷子敲在這個兒子的腦袋上,“連數都不會數,真不知道你這腦袋里頭成天裝的都是些什么……老老實實給朕吃飯!朕可是答應了你師父幫忙看著你的,若是下了江南叫他看見你瘦了,朕要如何交代?”
……連被自家皇阿瑪盯著吃飯都要順便被塞狗糧,這個世界真是太殘忍了。
胤祺委屈地低下頭喝了口湯,卻還沒等咽下去就燙著了舌頭上的傷口,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疼得幾乎落下淚來。正不迭地吐著舌頭捯氣兒,卻忽然猛地反應了過來:“皇阿瑪——兒子知道是怎么吐的血了!”
“什么?”康熙被他的動靜嚇得不輕,忙抬手扶住了他,微蹙了眉擔憂道:“怎的連吃口東西都這么費勁兒了……你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兒,可是傷著了哪兒么?”
“是傷著了舌頭……”胤祺訕訕地應了一聲,又指了指自個兒舌頭上那個一點兒都不淺的傷口,“兒子揍二哥的時候有點兒激動,沒收住力道,就把舌頭給咬破了——大抵是二哥當時也沒看清楚,結果就越傳越邪乎……”
“……”康熙哭笑不得地望著自個兒這個仿佛永遠都能出人意料的兒子,張了半天嘴也不知該說些什么,抬手用力地點了點他的腦門,終于忍不住的大笑出聲:“臭小子——朕怎么就信了你的邪!”
暢快的笑聲久久未散,仿佛也驅散了這幾日始終盤旋著的壓抑跟沉澀。胤祺卷著舌頭輕輕舒了口氣,瞇了眼享受地喝了一口燉兔子湯,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愧是御花園,連里頭養出來的兔子都能這么好吃。回頭得讓貪狼多抓來幾只布五十二、布七十八的,烹煮燉炸都試一試,他早就對諸多小說里頭作為露宿荒野居家旅行必備技能的烤兔子感興趣得很了。
——
總算洗清了自個兒吐血的嫌疑,胤祺受到的看管也終于松快了不少。飯后來診脈的太醫都是老熟人了,早記準了他往日的脈象,卻還是細細診了一番才撒開手,恭敬地對著康熙道:“稟皇上,五阿哥的身子并無大礙,只是略有些氣凝血沉,脈象亦略有遲緩滯澀之象……”
胤祺在邊兒上聽著,忽然忍不住的打了個哆嗦。這段話他可沒少聽,他家師父也是懂醫術的,每每替他把過了脈,若是診出來這般脈象,應對的方法簡直不要太簡單粗暴——正所謂前世常傳言的,孩子氣血老不暢,打一頓就暢了。他家師父對這種情況的處理方式,一向都是果斷而高效的。
在這幾年的冬天里,因為氣候的變化而氣血不暢的五阿哥已經無數次被自家師父追得上躥下跳,從頭到腳地一頓揍,氣血緊接著就立竿見影得運行得比常人還要旺盛,百試百靈包治百病。除了后遺癥是幾天里頭動一動都疼得齜牙咧嘴,仿佛倒也再沒什么不好的了。
“皇阿瑪——這個兒子自個兒會治!”
瞥見邊兒上康熙若有所思的神色,胤祺忽然猛的打了個激靈,舉起雙手不管不顧地大聲道:“不勞您老費心,兒子可會治這個毛病了!”
“你確定不要朕幫忙?”
康熙顯然也是已經知情了的,似笑非笑地斜睨著他,居然開始慢條斯理地擼起了袖子。胤祺心頭警鈴大作,抬腿就要往外跑,卻還是被自家皇阿瑪一把扯了回來,得意地瞅著他道:“你師父可說了——若是你氣血滯澀凝淤,只要往狠里揍你一頓就好了。”
……?!
胤祺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一時居然想不明白這兩個人究竟是誰帶壞了誰,又為什么無論誰占了上風,最后吃虧的都一定是他——這二位旁若無人地發狗糧也就算了,為什么連玩兒那小曖昧小情趣的都不肯放過他,非得把他也給連帶著坑進去?
“臭小子,看把你嚇得——朕何嘗舍得真揍過你?”
總算見著了一回這個兒子失魂落魄的樣子,康熙滿意地朗聲笑了起來,又把他輕輕撂在了地上,揉了揉腦袋溫聲道:“你這毛病得多活動活動,朕就不圈著你了。可你也得保證身邊兒一直得有人跟著,自個兒也多長幾個心眼,不準再為了胡鬧叫自個兒身陷險境了——記住沒有?”
“記住了。”胤祺這才松了口氣,連忙用力點著頭,又老老實實地保證了絕不再胡鬧,這才叫康熙放下了心,滿意地松開了手:“出去玩兒吧,記著天黑前回來——朕吩咐他們今兒晚上給你備下點兒冷食,省得再燙了你這舌頭。”
訥訥地點了頭,一想到自個兒咬了舌頭的梗仿佛會接替當年被餓昏過去的事兒,再一次被無數人用各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提起,五阿哥就忽然覺著前路一片灰暗。
不論怎么說,能出去溜達總是好的。打昭仁殿告了退,胤祺便興沖沖地跑回了漱芳齋,牽了流云就直奔被自個兒冷落了好幾日的小院子過去。才走了一半兒,不知道打哪兒冒出來的貪狼就騎了匹馬穩穩墜在了他的后頭,催馬跟上了低聲道:“主子,昨兒晚上有個青年去過刑部天牢,只是不曾記過身份,也沒人見到過他的正臉。”
胤祺點了點頭,隨手輕輕理著流云的馬鬃,又微垂了眸緩聲道:“接著查,小心點兒別鬧出動靜來——皇阿瑪不想再讓我沾這件事兒了,我不愿叫他心煩。”
“誒。”貪狼點頭應下,略一猶豫還是低聲問道:“可是……既然皇上已不愿主子再插手,主子為何又一定要查清呢?”
“他們講因果,我卻講心腸。二哥沒想過要害我性命,那我就算真因為這事兒死了,也半點兒都不會怨在他身上——可如今我就算什么事兒都沒有,也非得弄清楚,那個橫插一杠子想要我的命的人到底是誰。”
胤祺目光微涼,唇角忽然勾起了個冷冽的弧度。他的語氣聽著仍淡然柔和,卻仿佛隱隱有寒氣四溢:“索額圖,明珠——你看著吧,準跑不出去這么兩家。不給他們點兒顏色看看,才消停了幾天就又開始蹦噠了……”
話已點到便無需多說,兩人一路奔暢春園回了浣竹軒,卻遠遠見著外頭仿佛站了個人,正在鎖了的院子外頭來回搓著手徘徊。貪狼沒見過這人,又被這幾日的事兒折騰得草木皆兵,下意識便將胤祺護在了后頭:“主子稍站,這人眼生的很,屬下去看看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