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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理呢!
胤祺捂了腦袋愕然地望著康熙,絞盡腦汁地在心里盤算著推脫的法子:“兒子還有織造府要管,三天就得去一趟——您總不能三天就陪兒子爬一趟墻頭吧?”
“朕派人去取回來,你就在南書房陪著朕看。明兒叫九功把漱芳齋給你拾掇出來,你那鳥啊馬的都養在那兒,叫敦復也在那里頭給你跟他兒子講課。講完了課他來幫朕批折子,你們倆就在漱芳齋辦你們的事兒——朕回頭把你那幾個暗衛也編進御前侍衛里頭,叫他們貼身護著你,片刻都不準離人。”
康熙幾乎想都不必想,張口就把胤祺的小心思給盡數堵了回去,又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抬手按在自個兒這個兒子的脖頸上:“你若是再想耍賴,朕就給你栓根繩,那一頭就綁在朕的手腕上,你就跟著朕一塊兒的上朝吧……”
胤祺悲憤地眨了眨眼睛,終于放棄般低下了頭,欲哭無淚地從嗓子眼兒里頭低低應了一聲。
清宮套路深啊……
第76章 議事
章程都給人家定下來了,縱然百般不愿千般推脫,胤祺也依然被不由分說地連窩端進了乾清宮里頭去,委委屈屈地在漱芳齋安定了下來。
貪狼是次日傍晚才回來的,一聽說自家主子居然在這么短的時間內都能又叫自個兒身立險地,也是恨不得一頭撞在墻上,一時只覺既是自責又頗無奈:“主子,下回您要是真想過癮,跟兄弟們說一聲,大家伙在暗處守著絕不打攪——可千萬再莫叫自個兒身處險境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可別念叨我了。”
胤祺這一天里頭已被無數人耳提面命過,什么自家皇阿瑪的“老實待著不準亂跑”,什么梁九功的“祖宗誒您就給奴才留條活路吧”,什么張老先生的“君子不立危墻之下”,連流風都跟著添亂,居然還敢對著他啾——啾什么啾,有本事砸他的院子,有本事拆了他皇阿瑪的漱芳齋啊!
大抵也是看出了自家主子正處在暴躁的邊緣,貪狼機智地咽回了剩下的話,不著痕跡地朝著門口靠攏。正準備伺機撤離,就又聽見了胤祺的聲音:“貪狼,你們家里人都好嗎?”
“謝主子的恩德——他們過得都好。大哥已討了一房媳婦,還給屬下生了個小侄兒,虎頭虎腦的叫人稀罕……”
一說起家里人,貪狼的面色便立時柔和起來,淺笑著輕聲回了兩句。胤祺見著他這般歡喜,心里頭卻也覺著高興,含笑點了點頭道:“那就好。缺什么你就跟我說,反正現在我什么都用不上,不如添補給那用得著的。”
“主子放心,屬下的大哥有一把子力氣,妹子也跟娘學了一手家傳的緙絲功夫,日子過得寬松著呢。”
貪狼笑著應了一聲,眼里便帶了淡淡的自豪之色。胤祺微微點了點頭,卻又忽然敏銳地捉住了話里頭的一個詞,望著他好奇道:“你娘跟妹子竟懂得緙絲?我記著這東西是宋元兩代在江南大興,前代成了皇室專供,是用來繡龍袍的本事——可惜今朝太祖入關后,這門功夫就失傳了……”
他知道這個,倒不是因為演過什么古裝劇——在他前世接過的那些屈指可數的現代戲里,就有一部講這江南錢塘鎮絲綢產業轉型的主旋律劇,雖說因為實在太主旋律而觀者寥寥,可他倒是還記著里頭那幾乎被描寫成了老祖宗傳家寶的緙絲工藝。
劇倒是不重要,當時接下那個角色也不過是為轉型做些個嘗試罷了。只是提起這緙絲,卻忽然叫他腦子里頭隱隱冒出了個尚未成型的想法來……
“主子竟連這個都知道?”
貪狼好奇地應了一句,又微低了頭無奈笑道:“屬下兒時卻也聽娘親說過,這緙絲傳女不傳兒,傳媳不傳婿,幾乎就是穿金線的本事。前朝的時候若有了這門手藝,出門兒幾乎都是叫人請著的,家里的姑娘十里八村都來求娶。可如今這沒落的沒落、失傳的失傳,宮里頭也不稀罕了,只能給那些個過得精細的富貴人家零星著做幾套……”
“宮里哪是就不稀罕了,還不是找不著這一門手藝了——除了你們家,還能找著別的家人有這本事嗎?若是能找得著,過陣子興有件大事兒給你們辦呢。”
胤祺眼里帶著興奮的亮光,快步走到桌前,鋪開了張紙寫寫畫畫起來。所謂主旋律央一大劇,無非就是改的哪些革,進了哪些步,國事民生兼濟天下。雖然看著多少有些沒趣兒,可里頭有好些個法子卻是拿真人真事兒改編的,效果更是早就拿現實的結果來證明過了——在他演過的那一部劇里面,就有這么一段兒匯集破產蠶農和失業的女織工進入緙絲工廠,以工代賑共同致富的橋段。
所謂流民,一是因為遭了災毀了家園,二是因為不能操持原有的營生,既沒了后路又沒了前道兒,故而不得不流離失所艱辛求生。這幾日康熙跟下頭的官員發愁的事兒,不光是流民的安置問題,更擔心這大批的流民走投無路涌入江南,會對江南的民生經濟產生致命的沖擊——可若是給他們找點兒活來干,既能做事又能賑災,又豈不是兩全其美?
認認真真地寫滿了一張紙,胤祺又仔細地從頭到尾推敲了一番,改動了幾處不合適大清國情的地方,便興沖沖地往南書房趕去,打算再去試著交一回這半點兒都不好做的治國作業。
南書房今兒的人不少,除了他那位皇阿瑪,還圍著一圈兒有南書房行走職權的大臣。胤祺溜著門縫往里頭瞅著,張老先生在,東宮的那個馬齊也在,還有剛從下頭回來沒幾日的于成龍,那個腦子進水了自詡五阿哥黨的高士奇——這么四個人在這兒,看來議的準又是南面兒水災的事兒了。
“阿哥,您在這兒干嘛呢?”
梁九功端著茶水上來,就見著胤祺正扒著門縫往里瞄,笑著問了一句便將門輕輕推開:“萬歲爺,五阿哥過來了,在門口兒候著呢。”
“……”胤祺瞪了一眼這個忽然耿直起來的梁公公,縮了脖子心虛地笑了笑,利落地拍了袖子俯身道:“兒子給皇阿瑪請安!”
“一會兒老實氣兒都沒有,成天介東跑西躥的。”康熙正坐在炕上,見了他便輕笑著叱了一句,又拍了拍身邊兒的位置,“進來吧——可巧兒正說著水災的事呢。這事兒是你總攬下來的,也跟他們細念叨念叨。”
“誒。”胤祺老老實實地應了一聲,快步走了過去,又朝著自家師父跟其余的幾位大臣拱手行了個禮。除了張英依然只是對著他微笑頷首,剩下幾人卻是紛紛起身還過了禮,這才又重新坐下了,微傾了身子準備細聽。
“前兒那份各省份的受災細則是我跟廷玉兄一塊兒攏出來的,借著于大人的名義遞了上來,想來諸位大人也都看過了。吏治的混亂有賴皇阿瑪雷霆震懾,又有于大人跟各位欽差合力治理,如今漸已平復,至于民生一時雖已平定,卻依然隱患重重,難以一時理清,卻也是急不得的。昨兒見了曹大人上的折子,上頭說流民拖家帶口渡江往南,如今江南省漸已無力支持,倒或許是這當口最要緊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