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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刺客
月色如水,冷風似刀。
對當下的背景氣氛感到十分滿意,胤祺穩穩當當地坐在馬背上,眸中寒意凜冽。右手仍穩穩捏著那三枚金鏢,左手卻是慢條斯理地豎起了三根手指,微垂了眸不緊不慢道:“我數三個數……”
話音尚在,連那一個“一”字都還未來得及出口,眼前便忽然沖出了兩個黑衣蒙面的刺客。胤祺挑了眉輕笑一聲,手中金鏢朝著右方草叢勁射而出,左手不知何時忽然多出了根揉了鐵線倒鉤的鞭子,朝著其中一人握刀的手凌空狠狠抽下。鞭稍劃破空氣,竟是隱隱帶了刺耳的哨聲。
“我說過了——都給爺滾到左邊兒喝水去!”
金鏢落處,又有兩個黑衣人狼狽地就地滾出。而先前撲出來的那兩個刺客,一個的右手已是鮮血淋漓,另一個剛要撲上來,就被流云狠狠地揚了前蹄踹在胸口,連聲兒都沒來得及發出半個,便無聲無息地昏死了過去。
“配合的不錯,回去給你甜玉米吃。”
笑著拍了拍流云的脖子,胤祺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又望向剩下的那三個人,不緊不慢地擼起了袖子。
——蠢貨,連武俠世界非主角黑衣必死定律都不知道,還真以為夜行衣有多好用呢?
細看之下,便不難發現他的右手小臂上竟綁著個皮質的護臂,貼近身子的內側隱約可見數寸長的箭簡——這是在胤祺得了自家師父給的那個威力奇大的弩機之后,又想起了前世演那御貓展昭時身上帶著的袖箭,拉著巨門反復改進出來的七煞袖箭。他此前也曾經試過幾次威力,這么近的距離足以穿透三層草靶,這幾個人的腦袋可顯然沒有那么結實。
“我其實是不喜歡殺人的……你們要是愿意說點兒什么呢,咱們就在這兒聊聊。要是不愿意說,就都跳到湖里頭去給爺泡半個時辰吧。”
胤祺把玩著右手的袖箭,似是忽然不慎觸發了機關,一只短箭自那箭筒中暴射而出,擦著其中一個人的頰側狠狠地扎在了地上,竟是生生沒進去了大半的箭身。胤祺微挑了眉倒吸口氣,垂了眸輕笑道:“你看看,一不小心就手滑了不是?這下可只剩下六支箭了,只夠你們每人兩支的……你們是有話跟我說呢,還是自個兒跳下去?”
那三人只道是來殺個半大的阿哥,誰知道竟碰上了這等喪心病狂的局面。各自對望一眼,眼里竟是均閃過一絲決絕之色,拖上了那個被流云踏碎了胸骨的人,只聽得接連著幾聲悶響,竟是已然紛紛跳進了湖里頭去,湖面上眨眼間便咕嘟咕嘟地冒起了一串串的氣泡。
“少主!”
不遠處傳來武曲跟巨門緊張的喊聲,他們本是在院子里頭守著的,聽著了動靜便不敢遲疑迅速趕來。誰知自家少主竟是好端端地坐在那匹脾氣頂怪的馬上,眼前只有一把長刀、一支短箭,偏偏連半個旁的人影都沒有……
“水里頭呢。你們在這兒盯著,誰敢冒頭就砸下去,過了三百息之后再撈上來,綁了我要用。”
胤祺指了指道左邊兒的湖水,便施施然催了馬往自個兒的小院子回去。廉貞在對馬產生了異乎尋常的興趣之后,對馬鞭的研究卻也是一天比一天精深。他那一日跟太子頂上,雖然在心里頭窩了一股子火氣,卻依然不得不承認拿鞭子抽人實在是很有紈绔子豪俠兒的風范,也就叫廉貞替自個兒尋了根厲害的,一門兒心思地練了幾日,如今卻也已頗像模像樣了。
先惹了明珠,后惹了索額圖,哪個逼得急了都能跳到墻上沖他齜牙——出來混總是要還的,他自然得先未雨綢繆,給自個兒多找幾種保命的手段。
獎賞了流云一把子甜玉米粒,又回屋里頭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臉,換回了自個兒的衣服,胤祺這才出了院子翻身上馬,借著月色往乾清宮趕去了。
夜已至半,南書房的燈火卻依然亮著。這些日子的官場幾乎翻天覆地,京中外地都出了不少的缺兒,少不得要皇上逐一審核過了,或找人繼任,或由人代理,以免再鬧出什么叫人啼笑皆非的笑話來。吏部這些日子都已忙得幾乎腳打后腦勺,卻依然到底是沒能把人湊夠,也只能指望著過了年的恩科多取些人,好把這些個空兒都盡快給填補齊全了。
好容易看著萬歲爺快忙活完了,梁九功也總算跟著松了口氣,出去低聲吩咐著小太監把牌子取來,好叫主子翻一個過去歇著。才交代到一半兒,忽然聽著遠遠地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下意識抬頭望了一眼,不由得吃了一驚,忙快步迎了上去:“阿哥——您怎么這時候跑過來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兒?”
“梁公公!”
胤祺快步跑了過來,探著身子往書房里頭望了一眼:“皇阿瑪可還在里頭呢?我有急事兒,得趕快——再耽擱一會兒怕就真淹死了……”
梁九功只聽了前半句就已快步過去通報,冷不丁聽著了那最后一句,卻是險些便一步踏空了撞在門上。茫然地憑著本能的慣性推開了書房的門,還未及開口,胤祺便已興奮地沖了進去:“皇阿瑪,兒子遇著刺客了!”
“……”
梁九功木然地抬起頭,望著眼前這一番自個兒幾乎就沒在這位小阿哥身上見過的興奮勁兒,艱難地揉了揉眼睛,忽然就仿佛產生了一系列有關人生有關哲學的深刻思考。
別說梁九功了,就連一生南征北戰什么大場面都見慣了的康熙,猝不及防的聽了這么一句話也是止不住的有些發懵:“你遇著——什么了?”
“刺客,這回還是四個,跟上次的可根本沒法兒比,兒子一個人就把他們給嚇唬的跳了湖了……”
剛過了把大俠癮的五阿哥依然處在一種莫名的興奮狀態下,眉飛色舞地描述了一番自個兒剛剛的英雄事跡。梁九功蹲在邊兒上聽著,只覺得背后隱隱發涼,后怕的勁兒剛一過去,就忽然生出了些莫名的詭異感觸來——甩人鞭子,把人弄到湖里去,他怎么覺著這些個事兒聽著這么耳熟呢……
“臭小子,從來都不知道學點兒好——都學了些什么亂七八糟的……”
康熙聽到是刺客的時候心里頭也是驀地一突,可畢竟見著胤祺平安無事,便也多多少少的放下了心,耐心地聽著他念叨自個兒是怎么大展神威的。誰知這么聽了半晌,卻也是隱隱覺出了不對味兒來,半是好氣半是好笑地捶了一把這個兒子的腦袋,哭笑不得道:“虧得朕還老怕你性子太軟了——可真是沒白挨欺負,合著都學了一通都去欺負人家了!”
梁九功不敢說話,卻是在邊兒上不迭地用力點頭——他可早就發現這位小祖宗半點兒都不是好欺負的了。那么多的人都被折騰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就在他們的這位萬歲爺心里頭,對著這個兒子還只是一派無辜又好欺負的單純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