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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老一小走的極慢,時不時棠梨還會指著旁邊的鋪子告訴老夫人是賣什么的,路過燒餅鋪正趕上一鍋新的糖燒餅出爐,那甜絲絲的香味兒飄過來,便勾起了老夫人的饞蟲,忍不住道:“好香。”說著看向棠梨。
棠梨卻搖頭:“您老如今還用不得這些吃食。”
老夫人臉上頗有些失望之色,卻想到自己的身體也便不再說什么,后頭的紀婆子看的頗有些意外,她是自小服侍的,自是最知道主子脾性,侯府嫡出的千金,又最得老侯爺喜愛,主子可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正因如此脾氣也格外硬氣,便老爺如今已升任二品大員,主子也是說訓一頓就訓一頓的,若非親眼所見自己怎么也想不到硬氣的主子會對一個小丫頭言聽計從。
可仔細一想便明白了,主子雖脾氣硬卻不是那些一味胡纏不講理的,知道棠梨是為她的身子著想,自是不會任性,莫說主子對這丫頭言聽計從,便是自己也從心里信了這丫頭,畢竟事實擺在眼前嗎。
老夫人的身子這些年又是太醫又是神醫的不知來了多少,可折騰來折騰去,到了也沒效用,這身子仍是一天比一天不好,別說像年輕那會兒騎馬打獵了,就是車做的時候長些也禁不得,可自打這場病好了在安州住下,也沒見吃藥,就是照著這丫頭的食譜用飯吃茶,這才多少日子,竟好了許多,這都有心思出來看景兒了,要知道近些年可是連屋子都不大出的,可見是大好了。
想來老夫人也是病怕了,如今一覺著身子輕快,自是什么都聽這丫頭的,再說左不過一個糖燒餅,哪至于就饞的非吃不可了。
正想著卻聽前面一陣糟雜吵鬧,紀婆婆一驚,忙往前跑了幾步,梅蘭竹菊四個婆子已先一步圍在老夫人四周,外人看去就是四個圍過來看熱鬧的婆子,殊不知是最厲害的練家子。
紀婆婆往前頭吵鬧的地方看了一眼道:“慶福堂,這不是那個姓余的庸醫開的藥號嗎,怎么一大早就吵起來了,不是那庸醫給人治壞了病吧。”
老太太在驢子上坐的高,看的也真切,開口道:“說的是,正有個老漢與慶福堂那些伙計理論呢,哎呦不好,那些伙計拿了棍子出來,這老人家可要吃虧了,我去看看。”說著就要跳下來。
紀婆婆嚇了一跳忙道:“主子您可消停著些吧,您如今這身子骨可不是年輕那會兒了,您老去打抱不平回頭再把您搭進去,老奴可怎么交代啊。”
老太太氣道:“難道就這么看著那群小崽子欺負老人家不成,還有沒有王法了。”
棠梨倒未想到老夫人這一出來竟變了個樣兒,遂有些哭笑不得,聽紀婆婆話里的意思估計年輕的時候沒少出去打抱不平。
只是如今老夫人這年紀,再做此事便有些不妥當了,棠梨一拍胸脯道:“有孫子在呢,哪用您老出馬。”
老太太:“那你快去看看,那老人家像個良善人,可別叫他吃了虧去。”
棠梨點點頭:“您老放心吧。”說著便擠了過去,正看見里頭的情形,一位老漢不知為什么跟慶福堂的伙計生了口角,一言不合便動起了手,那些慶福堂的伙計仗著余寶勝神醫的名號在安州城霸道慣了,哪會怕這個,招呼一聲,那些伙計便從里頭抄了棍子出來,一窩蜂的圍著那老漢打了起來。
那老漢卻也不是吃素的,手里的扁擔掄起來虎虎生風,只不過惡虎再厲害也抵不住群狼,被一個馬臉的伙計一棍子打中了后背,微微一滯如雨的棍棒便落了下來,饒是老漢避開了不少也挨了幾棍,踉蹌了摔在地上,那些伙計一見老家伙栽了,招呼一聲又要追過來打。
棠梨往前一步攔在老漢身前大喝一聲:“住手。”
那當頭的伙計不想冒出來個擋事兒的,也怕真惹了什么有來歷的,停下手里的棍子看向棠梨,這一瞧不禁啐了一口:“爺當是誰呢,原來是個小白臉兒。”說著一雙眼不懷好意的在棠梨身上溜了一遭道:“這小子的模樣兒瞧著倒是比那香玉樓的頭牌還齊整幾分,可惜命不濟投生差了,要不然去樓里當個頭牌,爺也能時常去光顧光……哎呦”
話沒說完,整個身子就飛了起來,直直摔到后面慶福堂的門板上,只聽咔嚓一聲,那門板段成了兩截兒,那小子只剩下哎呦的份了。
棠梨還是頭一次見識這四位婆婆的伸手,簡直佩服之極,說實話別看她就站在這兒卻也沒看清梅婆婆怎么出的手,就看見那伙計的身子飛了出去。
梅婆婆卻仍是那個不喜不笑的神色,低聲道:“快瞧瞧這老人家。”
棠梨這才回過神,轉身來扶伸手的老漢,這一扶方看清不禁愕然:“李老伯,怎么是您?”
李老伯也認出了棠梨,長長嘆了口氣:“小葉子是你啊。”
棠梨扶他站了起來道:“您這是做什么?”
李老伯恨恨的看向慶福堂:“我是來找慶福堂算賬的,我那老妻前些日子受了寒,年歲大了這一病便起不來炕了,尋了幾個大夫都不見好,聽人說起慶福堂有個神醫,能藥到病除,只是診費貴了些,若出診就更貴了,需一百兩銀子才請得來,雖說家里不富裕可也有些存項,好歹湊齊了來請,誰知這神醫說不得空出不了診,讓我說說病人的境況,便開了個藥方子說,他出不了診,若想治病留下銀子,拿著方子抓藥回去,吃下就好了,雖有些不信,可一想這慶福堂是數百年的老藥號,斷不會拿病人的命騙人,便抓了藥回去煎好給老妻吃下,誰知,不吃還好,一吃了藥,竟是連人事都不知了,眼瞅著命就沒了,我自是要來找這庸醫理論。”
“你說誰是庸醫,再敢胡說敗壞我家神醫的名聲,看不把你送去官府問罪。”正說到此,忽然一個有些尖利的聲音插了進來。
第23章 倒也對癥
棠梨聞聲看了過去,說話的正是慶福堂的吳掌柜,當日在街上遠遠見過一回,就是這個吳掌柜把冷泉里的怪人迎進慶福堂的。
這吳掌柜不僅勢利,長得也甚不招人待見,撇著嘴用眼角瞥過來,一臉不屑,棠梨暗暗嘆息,她倒不是嘆息這勢利眼的吳掌柜,而是嘆息慶福堂。
棠梨出身中醫世家,自然知道一個老招牌要維系百年有多難,更何況慶福堂已經綿延數百年之久 ,這是不知多少代余家人不斷努力,誠信經營才可能達到的高度,或許不止余家人,還有許許多多不知名姓的人,默默付出才有這綿延數百年的第一藥號,如今卻讓這樣的勢利小人當了掌柜。
棠梨心里明白慶福堂并不都是余寶勝跟吳掌柜這樣的人,若都是這種無良之輩,慶福堂早就關門大吉了,絕不可能傳承數百年之久。
可即便這種人只有一兩個,也是慶福堂這塊金字招牌上的一個大大的污點,若想擦去付出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都不一定有用,真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好湯。
李老伯一見吳掌柜便想起那日就是他,讓自己撂下銀子抓藥走人的,還信誓旦旦的說吃一劑就好,如今老妻的命都快沒了,他還要嚷嚷著把自己送官府去問罪,這哪里還有王法,猛地跨步過去,伸手直接掐住了吳掌柜的脖子:“就是你這庸醫,害了我那老妻,我今兒先掐死你抵命,反正老妻若去了,我活著也沒意思,送官府蹲大獄,我李大龍接著就是。”
李老伯恨到了極致,出手又快又狠,兩根手指死死掐住吳掌柜,那吳掌柜喊都喊不出來,一個勁兒的翻白眼,眼瞅就沒氣兒了。
慶福堂的伙計哪想李老伯如此兇悍,這哪是來理論的,根本就打定主意來拿命抵命的 ,俗話說的好,擰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這老家伙命都不要了,啥事干不出來啊,自己要是過去,回頭老家伙兇性一發,自己這小命可就交代了。
一個個生出了怯意,哪還敢上前,只是磕磕巴巴的嚷嚷著:“你,你快放開吳掌柜,不,不然,一會兒官府的衙差來了有你的好,好看。”嘴上嚷嚷的熱鬧,卻沒一個敢上前兒的,甚至還集體往后退了好幾步。
棠梨心道,真是什么將帶什么兵,一點兒不帶錯的,這勢利眼的吳掌柜手底下也都是見錢眼開,遇上事兒便往后縮的。
他們往后縮,棠梨卻不能撂下不管,吳掌柜再壞,若是死在李老伯手里,也是人命官司,官府追究下來,李老伯便不抵命,這牢底也得坐穿,為了這么個混賬王八蛋,實在不值。
雖明白卻也知道,李老伯這會兒急怒攻心,只怕聽不進這些道理,還需從李大娘哪兒下手才行,想到此忙道:“李老伯,他再不是東西,如今也不是收拾他的時候,先瞧李大娘的病要緊。”
李老伯一聽李大娘這三個字,方找回了些神智卻想到老妻的樣子,又悲痛的搖搖頭:“晚了,晚了,我那老妻的命好苦……”說著臉上落下兩行淚來,看的人心酸不已。
棠梨忙道:“不晚,李老伯您忘了,我就是大夫,我去給李大娘瞧瞧,說不準就能好了。”
每次棠梨去李老伯哪兒買魚的時候都提著藥簍子,簍子里都是棠梨從山上采的草藥,李大娘好奇的問過,棠梨也沒必要隱瞞,便說自己是大夫,李大娘還笑說,沒見過這么點兒年紀的大夫,李老伯當時也在旁邊,聽見了只是一笑,他倒不是覺得棠梨打謊,而是以為她是哪個醫館藥號里,正學手藝的小徒弟。
因此,并未當成個正經事兒記下,老妻病了自然也不會想到棠梨,便如今棠梨言之鑿鑿的說自己是大夫,李老伯仍有些不信,心下有些猶豫,畢竟年紀在這兒擺著呢。
他猶豫旁邊的梅婆子可看不下去了,見那吳掌柜都口吐白沫了,伸手點在李老伯的手肘處,就這么輕輕一點,李老伯的手便松開了。
那吳掌柜軟趴趴的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吸著氣,像是一條離了水的魚,抻脖子瞪眼的半天才緩過來,一緩過來可就不干了,他吳德在安州城不說呼風喚雨,大小也是個人物,因東家神醫的名頭響亮,就是知縣大人見了自己,也得客氣一句,誰想今兒就在慶福堂的大門口,讓個老頭子掐的口吐白沫,這要是不把場子找回來,往后還怎么在安州城立足,便是手底下這群伙計也不會服自己了。
想到此,越發怒火萬丈,大叫了一聲:“你們都他媽是死人啊,還不給我上,先收拾這個小的,再收拾后頭那個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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