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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他和他離開的那些東西真是沒什么區別。
云深自然完全不知道范天瀾的想法,一來這位帥哥面癱,二來他也在想自己的事情。
因為個性中比較刻板的部分,云深很少接觸網絡文學,有的那么點,也大多來自那位不良于行的友人。在虛擬社會相當活躍的對方常常半強迫地讓云深分享他在網上的樂趣,雖然相當一部分是對各種怪談言論的辛辣嘲諷,不過在他的陶冶下,云深還是知道穿越這么種流行文體的(就算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情)。對比那些只帶著記憶或者身體穿越到各種時空的主角,云深對自己能爭取到的權利已經感到相當滿意了,時空管理局不僅提供了一定時限的完全保護,還允許他繼續使用原本世界的物資——一樣有限制。
他沒多做考慮就選擇了淘寶。時空管理局在原本的世界給他留下了一個“影子”,云深在當初那個四維空間里操縱影子了結了身后之事,比如離職和轉換資產,但在進入現在的世界之后,他能使用影子的范圍就變得非常狹窄,因為他不應該“存在”了,對現世的影響自然也必須盡量降低。他的影子不能離開原本世界的住所,卻可以讓自身成為兩個世界之間的中轉站,和直接買下一個超市比起來,物流直達而且商品量十分豐富的淘寶顯然更能適應需要。其實云深當初想的確實是如何在盡可能短的時間內采購盡量多的物資,不過他提出的要求是“我想帶淘寶過去”,橫豎漫天要價就地還錢,他沒想過這個近于妄想的要求能被滿足,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位冷冰冰的客服不僅沒有否定,還跟他談起了具體內容和形式,幾個來回下來,他了解這個世界的時間就剩不下多少了。事實證明云深的選擇不算差,至少在他來到這個世界后,從基本兩手空空到現在一堆家當,排開負重這個不可避免的問題,淘寶基本滿足了他的需要。
在原本的世界里,在云深的位置上,他也做過一些不大不小的決策,但人命無疑是第一次。這應該是個沉重的負擔,云深卻感到了一種輕松,來到這個世界之后,他其實一直處于某種迷惘中——離開荒野,進入人群,繼續生活下去,這是肯定的,但是這一切是為了生存下去,對解除精神的壓力作用甚微。在行為能力上,云深并不比同樣的年輕人遜色半分,然而一個人在世界上生活,需要解決的不僅是生存問題而已,無論什么樣的人在什么地方生活,都是需要在某個地方體現自己的價值的。即使他在過去的牽掛已經非常稀少,可他在一個早已習慣的環境中,沒有了親朋,他還有工作去支撐人生,被穿越這回事搞掉工作之后,他就必須為自己再找一個目標,所謂生有所依。
現在他至少是有一個非常具體的問題需要去解決了,他要實現自己的承諾,承擔起十幾個人的生命。
這對目前的云深來說還不算什么困難,拜現代完善的交易系統所賜,他很快就把自己那點身家變成了紙面數字,而且這個數字怎么都不算很小。說起來,某種意義上,云深是很令同性討厭的那種人,他不像他的大部分同齡人那樣,房子,婚姻和人際關系就足夠占據大部分的精力,他有房有車,年紀輕輕拿到一堆證書,實際經驗也算豐富,跑到哪里都不愁吃穿,收入在這個年齡段稱得上豐厚,為人謙遜低調,雖然欠了點圓滑世故,有時候還有點兒傻氣,但踏實的作風和實力的資本很難讓人忽略他,更為過分的是,他長得居然很不錯,算不上英俊非凡吧,做小白臉也夠了,不知道是哪個花癡說過“他用眼神就能融化女人的心”,老總們也很樂意在一些場合讓他做形象代表(只要不隨便開口)。不過異類的是無論多受歡迎,他也沒談過一個女朋友,在找不到他和哪位同性有不正當關系之后,他的同事們給他取了個外號叫“小道長”。
對于他的決定,范再三確認,然后才去向他的族人們傳達,他們當然很激動,不過云深發現范似乎有意拉開了和他的距離。
“范,來……和我說話,”云深對跟在他身后的范說,“我想,知道更多關于你們……和其他的事情。”
范猶豫了一下,向前走了一步回到云深身邊,問道:“您想知道什么?”
云深想了一下,“你那時候,對我——”他做了個手勢,“是什么意思?”
“我將您侍奉為我的主人。”范說,“作為我的主人,您擁有我的一切,我所做的一切也以您為優先。”
苦思了一會兒,云深吃驚地看著他,“你要,做我的‘騎士’?”
“不是騎士,”范更正道,這個詞兩邊似乎是一樣的,“是‘持劍侍從’。”
云深聽懂了“劍”,“侍從”只能推斷出大意,“這樣,不好,我不需要……”
“這只是單方面的契約,您不需要對我承擔什么,”范說,“這是我的選擇。”
“你選擇我……為什么?”
范沉默了一會兒,“因為我是一個卑鄙的人。我對您懷有曁越的期望,在付出之前,我就想要從您身上得到,而除了我本身,我再沒有能用以交換的東西。”
“……”云深皺起眉,從字句中分辨意思,“你把你……賣給我?然后——”他停了下來,范那個行為并不是在出售,直到現在,他也沒有用言語和行為向云深提出任何要求,云深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本身的決定。頓了頓之后,他說道,“好吧,我需要你。在我們,能夠真正……溝通之前,暫時維持眼下的……關系。”
“非常感謝您。”范輕聲回應,臉上看不出變化,不過他和云深的相處基本恢復了之前的模式。
在這個艱難的話題過去之后,云深繼續用寒磣的本地語言和范交流。固然還有很多障礙,但云深還是從范的回答中知道了他們是一個有近千人口的村落,實際上常駐人口沒那么多,因為針對他們的賦稅很沉重,一部分人不得不去危險的礦區工作,或者進入群山的深處狩獵。因為工具的極度缺乏,這兩種工作的回報率都很低。
“缺乏……工具?”云深問,他想起了當初見到的那個戰場,范這邊明顯是用了弓箭的。
“除了偷渡,我們被允許擁有的鐵器很少,”范解釋,“對于赫梅斯家族來說,擁有武器的我們是很大的威脅。”
“……威脅?”云深理解的威脅無非是攻擊性,但他沒在范和他的族人身上感受過,直到范從地上撿起一小塊石頭,握在掌中,一會之后攤開在云深面前。
無語地看著眼前碎成小塊,已經算是石渣的石頭,云深算是知道了原因。不過對于自己那點力氣,范從來沒有特別的表示,難道是這個世界的其他民族在體質上也屬于“正常”?
這時候他們身后的村民叫了范的名字,范向云深示意之后就過去了,回來的時候表情有點不自然。
不久之后云深看著增加了一倍的隊伍,雖然有點意外,不過還是用中文對范說道:“……當做債多了不愁吧。”
第7章最喜他鄉遇故知
出現在視線極處的人影讓少年驟然緊張了起來,難道那幫混賬警衛隊那么快就找了過來?族中擔當警哨職責的長輩們都被害了嗎?!
身邊的同伴忍不住往前探,壓到了風岸的胳膊,他還來不及把這個冒失的家伙推開,就聽見了那家伙壓著聲音的驚呼:“風岸!你看!是長輩們……還有兩個人,是——是天瀾和一個不認識的人!天瀾哥不是死了嗎?!”
風岸給了這個咋咋呼呼的家伙后腦一巴掌,把他擠到一邊,“讓我看看。”
視野里的人已經能夠辨認出身形,他認出了前天部落撤離時自愿留在后面的長輩們的身影,在他們之間,兩個高個男性的身形非常明顯。作為族里的英雄人物,風岸當然認識范天瀾,但以當時出戰的族人帶回來的消息,在一力干掉近十個邊境警衛隊的士兵之后,他終究還是倒下了,而在那種情況下,他本該完全沒有生還的可能。風岸扒住土堆,冒著被發現的風險把頭伸了出去,沒錯,是范天瀾,讓人吃驚的不僅是他還活著,他穿的和背著的那是什么奇怪的東西啊?更重要的是他身邊那個一頭光滑的黑色短發,膚色卻白皙得像……貴族一樣的人,穿著和范天瀾一樣地奇怪,或者說,范天瀾和他穿得一樣奇怪。這兩人似乎完全沒發現注視著他們的兩個少年,自顧自地交談著。
“去跟族里通報一聲。”風岸低聲對一雁說。
一雁緊張地看著他,“我,我該怎么說?”
風岸不知是第幾次地后悔因為一時心軟而把這家伙帶來站哨,“就說范天瀾還活著,帶著長輩們和一個陌生人回來了,那個人,”風岸又朝外看了一眼,那個面容很年輕的男子給他難以形容的古怪感,“很需要注意。”
“那你呢?”
“我在這里繼續守著!快去!”
一雁窸窸窣窣地走了,風岸瞇起眼睛盯著人群之中唯一的陌生人,卻看到他身旁的范天瀾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什么東西,然后一甩手。
蓬的一聲,風岸鼻子面前冒起一陣煙塵,他驚了一下,盯著嵌在土中的小石塊,稍稍猶豫了一會兒之后,他從凹窩中站了起來。毫無疑問范天瀾已經發現了自己,對上對方的視線,風岸感到了壓力,畢竟范天瀾是族里最強大的戰士,甚至在整個洛伊斯山區,除了偶然來到的傭兵團,沒有人能算得上他的對手。那個人也看了過來,范天瀾伸手對他招了招,風岸爬上去,跳下土坡,向他們走去,帶著一點緊張。
“……天瀾哥,你還活著?”
“嗯。”一貫寡言的對方應了一聲,然后問道,“你讓人回去通知族里了?”
“是的。我們不知道你們會回來……村子已經被燒完了吧。”風岸說,想起死去的族人和遠遠看見的映紅了半邊天的那片家園的火光,語氣低沉起來。看了看一邊的那人,只是少年的風岸還是忍不住問,“這位是——”
“我的主人。”范天瀾淡淡地說。
風岸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范天瀾顯然無意對他解釋,只是轉頭對一直安靜地看著他們交談的那人說道,“這是第一道崗哨,后面還有兩道,值守的現在是他,族長的第三子,讓他帶我們進去。”
范天瀾用的是通用語,語速很慢,就像在照顧對方的語言不熟那樣,那人微微停頓之后,才對范天瀾點點頭,接著對風岸微微一笑,“好的,那就請你帶路了。”
很顯然,那人的通用語并不純熟,讓風岸不知如何形容的是對方的態度,或者說這個人本身的存在就讓他渾身不得勁,不過范天瀾就在一邊,他也不能表現得太過幼稚。雖然范天瀾在族里的地位很高,父親無論做什么決定都要求他必須在場,如果不是因為邊境警衛隊,大家都猜測他不做族長也會成為翻山眾的首領,對這個自己又敬又怕的偶像,風岸一貫不敢在他面前放開。
無論如何,范天瀾都不會做損害部落利益的事情。風岸帶著他們走向族人藏匿的地點,路上的兩道崗哨也發現了他們,站崗的男人們表現得更為驚異,就算有職責在身,他們一樣跑了出來,不過范天瀾很快把他們打發了回去,看來他在見到族長和長老們之前是不愿說什么的了。
遠遠地風岸就看到了站在路口的父親,迎接他們的不僅僅是族長而已,幾位長老也和族長站在一起,神色不定地看著他們,風岸跑了過去,族長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就把他撥到身后,等著范天瀾走到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