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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他家?guī)孜粻敹荚缫延辛似奘遥皇O乱粋€老幺,想必是“一家兒郎百家求”了,三年前聽說那位爺還尚未定親,時光飛逝,如今總該是已娶妻生子,只不知是哪家姑娘交了交了這等好運。
……不過再怎么,這些高門大戶的事兒也和她沒什么關系。想到此處,婧怡將簾子一拉,吩咐碧玉道:“還是扶我去床上躺著罷,看這光景,也不知要到什么時候。”
……
果不出婧怡所料,等他們的船靠岸,天都已擦了黑。好在她兄長陳彥華接到信后一直算著日子,每日里派人到碼頭等。一得消息便立馬趕了來,現(xiàn)下已在碼頭上等了多半日。見船只靠岸,立刻命人將一應物品搬上馬車,又接了陳庭峰眾人。
陳庭峰的面色很是難看,見面便問兒子:“剛才的可是成國公家?”
陳彥華穿一件寶藍色萬字不斷頭直裰,身材頎長、面如冠玉,劍眉星目,很是英氣勃勃,聽父親垂問,忙恭敬回道:“是,正是他家,”頓一頓,又壓低聲音道,“他家前兩年起便開始跑海做生意,運了絲綢、瓷器、茶葉等出去,到南洋高價賣了,又運南洋盛產(chǎn)的紅藍寶石、珍珠翡翠,還有我們這稀罕的洋玩意兒回來,那些個東西在南洋不值什么,據(jù)說便宜得很,他們倒手一賣,就是天價。如此,跑一趟海賺兩回錢,成國公府如今已是京城里第一號富貴的人家。”
陳庭峰聽得大皺其眉,待兒子說完,便道:“他家那樣明目張膽做生意,皇上難道不聞不問?”
陳彥華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卻一把扶住站在一旁的婧怡,俊秀的臉上已寫滿疼惜,問道:“妹妹怎么瘦成這個模樣?”說著冷冷盯了碧玉一眼,“你是怎么伺候你家姑娘的?”
嚇得碧玉“刷”地變了臉色,雙膝怡軟,幾乎要跪到地上去。
還是婧怡虛弱地笑了笑,解圍道:“大哥,不礙事的,不過有些暈船罷了。”她人雖上了岸,腳卻仍是軟的,踩在地上只覺得天旋地轉,便順勢靠在了兄長身上。
陳庭峰見狀,面色略不自在,輕咳一聲道:“天色不早,我們還是快些回去罷。”
陳彥華道:“兒子看方才情形,唯恐無法趕在關城門前進城,便在附近客棧包了個院子。瞧這天色,城門怕已下了鑰。父親和妹妹們舟車勞頓,不如去客棧歇息一晚,明早進城不遲。”
陳庭峰聞言,點頭笑道:“你想得很周到,便依你罷。”
于是又趕到附近客棧,將馬車停在院中,一應物件仍留在車上,只卸下馬屁與小二照料,眾人各自進屋歇息。
婧怡早已累得渾身酸軟,兼之暈船導致的目眩惡心,好容易看見張不晃的床,二話沒說,倒頭便睡。
碧玉雖不似婧怡那般,但旅途勞頓,到底也乏了,見自家姑娘呼吸均勻,睡得香甜無比,便熄了燈,自去外間小榻上歇息不提。
……
……
夜不覺漸漸深了,月亮只一道彎彎的牙兒,卻格外明亮,晃悠悠掛上樹梢,照進一扇半掩的窗扉。
十四五歲的少女正擁被而眠,面容恬靜,嘴角還掛著一絲微笑,月光照處,那精致的眉眼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竟仿佛成了畫中仙子。
突然,窗欞輕輕動了起來,仿佛是夜晚的風造訪,打破了這滿室靜謐,少女卻毫無所覺,依舊沉浸在自己的美夢之中。
再看屋中,竟無聲無息多出一個人來。
第21章 夜客 下
婧怡突然醒了過來。
她本已十分勞累,躺上床后幾乎沒有任何停頓便沉沉睡了過去。睡夢中的人無法感知時間……仿佛過了很久,仿佛只是一瞬,她忽地一陣心悸,便猛地睜開眼來。
她看到一對閃閃發(fā)光的小燈籠,靜悄悄地,停在她床前。
饒是她平日里機變百出,打小便膽大心細,現(xiàn)下也驚得差點魂飛魄散,一閉眼便欲尖叫出聲。
要知道人在剛睡醒那一刻,神魂尚未完全歸體,耳不能聽得全,目不能看得清,正是最懵懂脆弱之時。在此時突受驚嚇,若是那平日里便膽小怯弱之人,立即嚇死也是有的。
婧怡卻沒能就此死過去,也沒能叫出聲來,因為有一只手緊緊捂住了她的嘴。
她幾乎可以馬上確定,那是一只男人的手,很大,掌心粗糙,顯是長了許多繭字,最重要的是,這只手上有一股十分濃烈的氣息。
大約是汗的味道罷,婧怡這樣想,她從未遇到有這種味道的人,她所認識的男子,如父親兄長、乃至林家少爺王旭一類,無不文質彬彬、儒雅端方,雖不似女子那般熏香,但身上也絕沒有異味的。
再聯(lián)想到此人于暗夜之中登堂入室的行徑,她對他的身份已有了大概猜測……小偷?強盜?采花賊!
一念及此,一顆心便怦怦亂跳起來,幾乎要沖破胸膛,她甚至覺得眼前那人已聽到了她狂亂的心跳。但她卻并不十分驚慌,既然不是那些個怪力亂神無法解釋的力量,而不過是個人,就該有解決的方法。
正胡思亂想間,就聽見一個陌生的低沉聲音在耳邊響起:“不要叫,我就放手,”略停了停,語帶威脅,“不要以為叫了會有人來救你,至少,我能在人來前先結果你的小命。”說著,手下微微一緊。
婧怡只覺得下顎一陣劇痛,連忙睜開眼來,便見一張男人的臉近在咫尺,先前幾乎將她嚇死的小燈籠不過是那人的一雙眼睛。
此時正值明月當空,清輝透過窗欞,屋中其實并不黑暗,只是婧怡方才于睡夢之中乍醒,神志昏沉睡眼迷蒙,這才誤認的。
卻見那人長了滿臉絡腮大胡子,既瞧不見面容,也辨不清神色,只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輝。因離得進,也瞧不清他身量穿著,不過捂著她嘴的手既有股強烈的汗味,袖口更是破爛不堪,想必境況甚是落魄。
正出神間。卻聽那人又道:“不許叫,我便松手,你若同意便眨一下眼睛。”
婧怡眨了一下眼睛。
那雙燦如寒星的眼睛在她面上停留了許久,那人終于緩緩松開了手。
婧怡果然沒有叫,不僅沒有叫,她還擁被坐了起來,語聲十分鎮(zhèn)定地開口道:“壯士可是銀錢上有些短缺?小女子愿傾囊相贈。”
那人卻只瞧著她不說話。
婧怡有了一種不妙的預感,此人若不為錢財,又能為什么?面上神色卻依舊鎮(zhèn)定,口中道:“家父是朝廷命官,此番乃回京述職。壯士當知……此間是京城重地、天子腳下,若當真發(fā)生兇殺命案,朝廷豈能不追查到底,兇犯即使有幸脫逃,也難免亡命天涯,何苦來哉?”頓了頓,又咬牙道,“小女子愚見,這世間萬物皆可用銀錢買來,還請壯士三思。”
那人聞言沉默良久,突然呵呵呵地笑了兩聲,道:“小丫頭好伶俐的口齒。”
說著長身而起,一閃身到了床邊衣架前,提起婧怡睡前換下的衣裳,道:“在下不為銀錢而來,只是想借姑娘衣衫一用,得罪之處,還請海涵。”說著,把婧怡的衣服隨意一裹便要往懷里塞。
婧怡見狀唬了一跳,卻不敢喊出聲來,不及細想便跳下床去一把搶過衣服護在懷里,怒道:“你做什么?”
那人倒不防她有這招,一時愣住,再看時卻見個俏生生小姑娘立在面前,長發(fā)披散、身著里衣,身子瘦伶伶的,還光著腳丫子。那一雙小腳白如美玉,腳趾個個纖巧,許是地上寒涼,都微微內(nèi)縮著。那人只看了一眼便迅速轉開了目光,又見她身量未足,站在自己面前尚不及肩,暗道原來只是個小女孩兒,但瞧她面若冰霜、神情倨傲,又分明是個厲害角色。
不禁啞然失笑,遂道:“是在下失禮了,還請姑娘舍些銀錢給我。”這樣小少女的衣裳,拿去也不得用,倒不如聽了她的,直接上成衣鋪子買一套,雖麻煩些,倒也使得。
婧怡沒想到這虬髯大漢瞧著兇惡,卻這樣好說話,不禁大喜,剛想取銀錢與他,卻又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