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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萁艷羨不已,雙眸中滿盛渴慕。
江石一沉思,笑道:“也罷,你隨我來?!?
阿萁不禁踟躕,站起身后欲走又不走,猶疑問道:“江阿兄要帶我去哪里?”
江石答道:“賣了你去?!?
阿萁歪頭思量:左右在村中,先離了這荒僻之地,屆時我大聲疾呼或奔走,反倒比陷在這里強一些。當下依言跟在江石身后。
走了一小段路,前面小院齊整,屋后一株紫皮苦楝,樹高幾丈,冬日綠葉落盡,累累垂留著黃癟的苦楝子,時有鳥雀飛來啄食。屋后角又有一株高大枝散的香欒樹,綠葉森林,間中隱著幾枚紅果。
這卻是江家小院。
江石見她盯著香欒看,還當她嘴饞,笑道:“這香欒色紅味香,卻吃不得,又苦又酸。家中采一半落一半,還剩得幾個在枝頭,由它掉了爛地里?!?
阿萁聽懂了他的話外音,紅著臉,羞惱道:“哪個要吃它?”
將走到院門口,里頭惡犬狂吠,阿萁又猶豫起來,這般上江石的家門似有不妥?江石見他遲疑,自己也不由躊躇,自己好似有些輕狂隨意?
他二人僵持,屋中人聽到狗叫,應聲過來開了院門,阿萁只見一個生得靈秀討喜的小童從門后探出半個身來。
阿萁從未見過生得這般好看的童子,白得好似雪捏玉成,琉璃子似的眸,鮮鮮艷艷的唇,眉目秀美奪人,恍然間幾疑仙童降世村野。
小仙童看著江石,不解問道:“阿兄,你回轉怎不進家?”
江石一怔,不知怎得難以啟齒細說。
小仙童順著他的目光看到阿萁,整整衣擺,上前見禮作揖:“江泯見過這位小娘子?!?
阿萁溜一眼江石,也回了一個禮。
小仙童禮畢,抿著唇,欲言又止,許是實在忍不得,忽地掉轉身往院中拔腿就跑,邊跑邊喊:“阿娘,阿娘,阿兄領了一個小娘子來家?!?
阿萁目瞪口呆。手足無措地立在院門口,一眼一眼地看著江石。
江石目光游移,深悔自己不曾深思熟慮,行事頗為不當,訥訥辯道:“我原本想:你既想要識字,不如讓我阿弟教你,他才五歲,丁點大,便是日間常處也沒有不妥之處。”
阿萁一愣,將手背在身后,垂著脖頸,看著腳邊的一根枯草,伸腳去踩了踩:“謝江阿兄好意……”
依理,她應拒了才是,然而心底那些渴望如星火燎原,怎也按耐不住。她想識字念書明理,她不愿渾渾噩噩,于人,于世,于萬物半點不知。
第30章 香盈滿室
江家小弟的一聲驚呼,不但驚動江家娘子,還驚動院中惡狗,阿萁眼前一黑,一條渾身漆黑,毛長覆面,鈍嘴抖著厚腮,四腳粗壯有如廊柱的惡犬從院門那撲將出來。
然后阿萁聽江石喝止:“阿細,不許無禮?!?
“阿……細?”阿萁揉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江石,這狗直立起來比人還高,怕有百來斤重,從上到下,從頭到腳,除了一對眼睛小如黑豆,藏在毛發中幾不可見,沒有丁點能匹配“阿細”這個名。
江石安撫住惡犬道:“初時撿了它來,毛禿無尾,只兩個巴掌大,我阿娘見了就叫它阿細,小心養了半載,竟是越養越大,”復又笑道,“它雖生得兇惡,性子卻溫順。”
阿萁狐疑,黑狗阿細蹭坐在那,兩邊腮肉耷拉掛垂,尖利的犬牙外齜,碩大的狗嘴一張,滴下一串口涎,喉中發出威嚇聲,如同天雷悶響。
“我好似聽聞,你家的狗曾咬過賊偷?”
江家屋院修得偏,不與村人相鄰,孤伶伶拋在村尾。有賊偷尋摸到三家村,見江家孤偏,當是個發財的好去處,半夜翻進宅院,差點沒讓里頭的狗給活撕了。
聽人道那賊偷被江家父子扔出院門,都沒了人樣,鮮血淋淋,腿殘臂缺,有出的氣沒進的氣,好懸沒一命歸西。
因有此事在前,村人談江家色變,家家戶戶遏令家中頑童不許在江家附近玩耍,免得一個不慎,填了他家的狗肚。
江石見她質疑,揉著阿細碩大的狗頭,笑道:“它雖溫順,卻也不蠢,半夜翻進來的定是歹人。再者那賊偷也是時運不佳,一腳踩翻了它的食盆,才惹得阿細狂性大發?!?
阿萁半信半疑地偏頭看了阿細一眼,阿細也歪歪大頭看了阿萁一眼。因它毛長蓋眼,一時也沒找著哪處是眼睛,阿萁瞧得有趣,不由要笑。
阿細嗚嗚幾聲,又將狗頭歪了歪,忽然高興起來,沖著阿萁就汪汪大叫幾聲,阿萁只聞到一股腥味撲面而來,連忙拿手掩鼻。
阿細掩在長毛后的小眼似乎疑惑地眨了眨,許是知道自己遭了嫌棄,嗚嗚幾聲,站起身,夾著已經斷得只剩一小截的尾巴,灰溜溜地避進院中,它也不進院,趴伏在門口,只將一只偌大猙獰的狗頭露在外頭。
膽小的人若是路過此處,乍見這戶人家門口黑如炭、如鬼怪的大狗,怕不是要驚得奪路飛奔。
江石搖頭嘆道:“阿細是個小娘子,難免多愁善感。她本要與你親近,誰知卻遭了冷遇……”
一言說得阿細實堪可憐,阿萁心中跟著生起幾分歉疚。
“大郎,你怎好胡言亂語,拿話引逗施家小娘子,令她心中不安?!苯镒訝恐倚±?,立在院門那笑吟吟地道。
阿萁這是第二次見到江娘子。
江家娘子名姓不詳,來歷不明,她攜子嫁與江大后,深居簡出,幾不在外露面。江大又與諸鄰交惡,這些年來,村人對江娘子知之甚少,不過依稀識得她的模樣。
與那日在貨郎那買紫羅蓋頭不同,江家娘子今日又是另一番打扮,秀發低低挽著倭墮髻,斜插著一支葫蘆連葉素銀簪,身穿一件淺青長襖,袖口衣襟繡著翠色卷葉紋,系一條蔥白色六幅裙,裊娜纖巧,似有春風攜著春色拂面而來。
阿萁上前福了一禮:“阿萁見過江嬸娘。”
江娘子掩唇笑起來:“我家夫郎比你阿爹年歲尚要大一些,若是較真,你當喚我伯娘?!?
阿萁微有難為情,江娘子看面容實是過于年青,她一時難以決擇,依著自己的心意,叫了一聲嬸娘。
江娘子秋水雙眸往阿萁身上一丟,看她身上臟污,皺著眉,輕斥江石:“大郎,你可是害施小娘子跌跤了?”
江石喊冤:“我再不知輕重,也不會跟她一個黃毛丫頭計較,定是她貪玩,不愿回家做針線,在野地里打滾偷懶,沾了一身草屑泥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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