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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家見識這樣淺薄,見到模樣好些會哄人的男人便芳心暗許,到底人家是個怎樣的人物,自己還分毫不知。”銳王其實壓根不愿同田亞為那泥腿子的出生相比較,“若是真喜歡你,大可以放棄了他這錦繡前程,帶你遠(yuǎn)走高飛去了,何至于親手送你進(jìn)宮來,推你到本王身邊。”
“王爺怎知他沒有動過要帶羅敷離開的想法,不過是羅敷不同意罷了。”
“哦?他這決斷下的真是及時,恰恰合了本王的心思了不是。”銳王語氣里說不上是真是假,似乎漫不經(jīng)心給羅敷透露了消息,“他田亞為立了這樣的功,為何父皇輕而易舉可為你父加官進(jìn)爵,對田亞為封賞卻要斟酌考慮,你就沒細(xì)想想么?”
“朝政之事,羅敷不懂那么許多,自然不敢妄議,也分不出圣上對小叔叔與爹爹對待有多大區(qū)別。自古圣心難測,圣上自有他的考量。”
羅敷不知道銳王找她來,進(jìn)行今天這場談話到底有何意圖,只是隱約覺得不尋常了些,自入宮以來,這事情一樁接著一樁,好的壞的全都攢在了一塊兒似的。她突然不想叫銳王再說下去,比起同他在背后議論小叔叔,此刻羅敷無比渴望田亞為溫暖的懷抱,哪怕兩人什么事情都不做,只要能在他身邊便好,就算真的出事,心里也定是比自己現(xiàn)在安定一百倍。
“田亞為一定沒同你說過——”銳王爺逼近羅敷,看著她漸漸僵直的身體,嘴角掛上斜斜的笑意,他一向不是什么君子,暗地里捅刀子的事兒,若是能更輕松達(dá)到目的何樂而不為,“田亞為靠著尚安公主發(fā)了家,如今尚安死了,便以為無人知道這事兒了,給公主身邊安排那么些個男寵,真當(dāng)他此后能摘得干凈么?”
“王爺可不要含血噴人,這種無憑無據(jù)的事情,安在誰的頭上都是要人命的。”羅敷恨他口無遮攔,他這樣著急給小叔叔頭上安這種匪夷所思的罪責(zé),只會叫自己更加遠(yuǎn)離他。
“怎么,不信?”銳王沖她挑了挑眉,“你一準(zhǔn)沒見到從前他落魄時,上燕家攀親的那副樣子……”
“王爺不需要以這樣可悲的姿態(tài)憐憫他,他行的端坐得正,從不是無故攀附他人之人。”
“呵,這倒是笑話了,難不成你當(dāng)燕家人為何如今這樣瞧不起他,你問問他在燕家人面前可挺得起腰桿?”
“哪怕您是王爺……”羅敷叫他氣得簡直要落下淚來,“也沒有理由嘲笑他,他靠著自己努力走到今天這一步,羅敷一輩子仰慕他。”
“簡直是冥頑不靈,哪怕他與尚安公主合謀害你,縱容兆睞在壽山公府上侮辱你,而后又一次次假模假式扮演著拯救者,你也絲毫不悔改的依舊信他?”
“小叔叔是不是那樣的人,羅敷同他相交十多年,比王爺清楚一萬倍。王爺站在局外,自以為事事洞明,其實不過是只窺得事件一角,便敢說是了解的一清二楚了。”
“你既然不信,大可親自去問問他,同那尚安公主到底什么關(guān)系,值得她那樣信任。臨死之前最后都要見他一面,說了什么做了什么,公主生命最后一程田大將軍可給了什么慰藉沒有。”
一張嘴,由得他胡說,羅敷心里告誡自己,小叔叔過得不易,這帝國當(dāng)權(quán)者一個個皆如銳王這般冤枉人,何時才能有他出頭之日,自己萬不能再為小叔叔多添煩惱。
“王爺若是再沒有其他事情交代,羅敷這便告退了。”羅敷腳步后撤,再呆不下一刻,只想立刻扭頭走人。
“怎么,本王說的太過露骨,你這便接受不了了?”銳王輕笑,“若真要同他這樣心思深沉的人交往,早便該做這樣的準(zhǔn)備才是。他身上背著多少污點,哪一件拎出來你能接受的了,做人太天真,遲早吃大虧。”
羅敷不知自己是為小叔叔做出那許多的功績不值,一人平了留族這般大患還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還是真的怕小叔叔真的同尚安公主有牽扯,總之淚珠一連串的掉下來,砸在腳面上暈出一朵一朵的淚花來。
銳王卻突然長出一口氣,這戲演的應(yīng)當(dāng)還算成功,不枉自己的形象要在羅敷眼中一落千丈。至少先騙過了宮中諸多的眼線再說。他裝作什么也沒看到,暗中卻察覺已經(jīng)有兩暗衛(wèi)悄悄退了出去。
分明是四個人對弈的局,自己卻是唯一的輸家,銳王揉了揉自己泛疼的額角。
看羅敷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他自然也是心疼的不知道如何是好。那田亞為身邊如今太過危險,只要跟他沾些邊,莫不是危機(jī)重重。自己現(xiàn)在告訴羅敷這些,她只要同田亞為求證,田亞為若是有自知之明就該立刻承認(rèn),而后同羅敷離得遠(yuǎn)些,別叫人注意到她身上。
到時,也不管羅敷是不是會向自己這邊靠近,她不愿意接近自己,那自己主動上前保護(hù)她,只當(dāng)是前世欠下了債,一輩子逃脫不開了吧。
“上哪去?”銳王見羅敷小跑著,便要朝著方才兩名暗衛(wèi)離開的方向而去,趕忙伸手死死拽住她,宮中那么多不能看不能聽得東西,叫她碰個正著哪里還能有命活。
羅敷倔強(qiáng)的不想同他多說一句,只管扭著身子掙脫。她生活的環(huán)境一向單純,對外界無由來的惡意不加擔(dān)心,哪里能發(fā)現(xiàn)自己早就被人盯梢。
“田亞為就這么好,值得你哭成這樣?”銳王伸手楷她一直掉下來的淚珠,只輕輕擦拭,毫不留戀,不敢接觸她柔嫩的面頰,生怕自己沉迷似得。
“天底下,最好。”
“那你哭什么,還不是不信他。”他語氣一下子溫柔,沒有了方才的咄咄逼人,羅敷沒心思細(xì)想他前后這樣大的差別。
“聽到有人詆毀他,氣憤不可以么?”
她哭的鼻子通紅,像銳王小時候養(yǎng)得紅鼻子小貓,他回想那時自己順順?biāo)拿沣@進(jìn)自己懷里不出來,想著便將羅敷同那貓兒重疊起來。
他伸手摸她發(fā)頂,他曾暗中注意過,田亞為似乎也是這么摸過她的腦袋,他也一早便想試試的。
他手剛伸出來,羅敷卻再沒耐心同他糾纏,無禮的迅速逃出他的控制,掉頭跑的不見了蹤影。
到底不是自己養(yǎng)過的那只貓兒,她同自己可從未親密過。
第六十七章
比起銳王的空口無憑,羅敷更愿意相信自己數(shù)十年來對小叔叔的印象。田亞為睿智卻不獨斷,也不是為了權(quán)勢奴顏屈膝之人。他那樣的性子,想叫他低頭實在不易。更重要的是,銳王從前分明很是看好小叔叔,甚至還曾生出要招致麾下的心思,只不過被小叔叔拒絕。
如今這樣詆毀小叔叔,難說不是由從前之事引而生恨,再加上自己同小叔叔互相愛慕叫他嫉妒,所以才編出那樣拙略的謊話來。
從前爹爹口中頗負(fù)盛名,才情,又惜才愛才的銳王爺,原來也同粗鄙的婦人一般,在自己面前使這樣的小把戲,當(dāng)自己是小孩子一般好騙么。
羅敷同田亞為說好的,今夜仍舊會在詳文閣碰面,她要好好同小叔叔講一講這銳王有多惡略,這樣心思惡毒的人,須得叫小叔叔離他遠(yuǎn)些,別被這人平白污了他的好名聲。
銳王在原地眼睜睜瞧著羅敷跑開,他自然不敢再追上前去,有些話說出去收不回來了,再去解釋也是無用。此時,金珂突然自銳王身后悄悄露面。
“王爺。”
她低眉順眼的靠過來,她效忠銳王,打小就陪在他身邊。金珂低著頭不露表情,他說的每句話金珂從來皆牢記在心,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遺漏。
只這幾次,似乎任務(wù)同從前大不相同了些,他好似很是疲憊,金珂還未來得及關(guān)心一二,就見他閉著眼,兩手揉著自己發(fā)痛的額角吩咐著,“去跟上她。”
“王爺身子似乎不適?”金珂頭一次沒有先執(zhí)行他的命令,王爺每日忙碌,身邊人伺候的這樣粗心,竟然叫他難受的成這樣子。
銳王皺著眉頭瞧她,今天金珂給自己的感覺似乎奇怪了些,往常自己支她離開,她大多回一句“是”,立馬便退下了。
“小毛病,無礙。”銳王簡短的回她一句,“上次你尋的那些藥材,直接送進(jìn)你那里恐怕不妥,本王已經(jīng)叫人送到了太醫(yī)院,用時你上那里支些,還是尋那位劉太醫(yī)。仔細(xì)些,別生什么亂子。”
銳王考慮嚴(yán)謹(jǐn),宮中人人知道自己同他關(guān)系好,乃是自小的情分。可二人越是坦蕩光明,他對自己的好越是要讓眾人挑揀不出錯處,叫人欣喜也令人泄氣。
“去跟上她,別叫她跑錯了地方,再吃些不必要的苦頭。”銳王催她,好似同金珂再沒別的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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