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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丫低著頭,勾唇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眼里是藏也藏不住的憎惡。可惜大家都把目光落在了陳大根的身上,根本沒有人關注她,不然一定能發(fā)現(xiàn)她的異常。
陳烈在此地看到陳大根似乎一點也不意外,他心想還真讓媳婦給猜中了,那個女人不會眼睜睜看著他過好日子。他環(huán)顧四周,站的筆直,然后說道:“我陳烈,九歲親娘過世,不到半年親爹娶了后娘。十歲起我就要自己出去找吃的,不然就要餓肚子。村子里發(fā)的糧食根本就沒有我的份,每年冬天為了不餓肚子,我都要跑進山去挖樹根,啃樹皮。陳大根,你呢?”
陳烈問這一句也沒有非要他回答的意思,他接著說道:“說是繼子,日子過得比親兒子都好。你不用挨餓受凍,每天吃飽了就等著我伺候你們。這也就罷了,誰叫我娘沒了呢?我十五歲,你娘竄梭著我爹把我的名字報了上去讓我去參軍,為此還拿我唯一的嫡親妹妹做威脅。當初是你們說的,我去參軍然后每年給你們二十塊,你們就善待我妹妹。結果呢?我妹妹十五歲,你們把她賣給了個二十五歲打死兩任媳婦的漢子。然后拿著賣她的錢自己揮霍。”
“陳大根我問你,如果你是我,你會怎么做?”陳烈看著他冷笑一聲,然后說道,“有件事我本來不想說的,可是既然你們給臉不要臉,那我還怕什么。你們以為我不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么?”
陳烈的娘是個老實人,當初就是被他爹三言兩語給哄騙了,一心嫁給他過好日子。結果呢,他爹在他娘壞孩子的時候勾搭上了月季,他娘一氣之下早產,一尸兩命。也正是因為他娘難產而死,陳烈在沈蘭早產的時候才會特別害怕。他怕沈蘭也會跟他娘一樣。所以對做出這件事的五丫等人才會那么憤怒。
陳烈說的不慌不忙,其他人聽的心酸,這半天的相處很難看出陳烈是經歷過這么多磨難的人。易地而處,換成他們怕是做不到這些。
因為陳烈的話,大家對陳大根沒了好感,甚至是厭惡的。
五丫見大家都站在了陳烈那邊,她抬起頭想說些什么。不曾想一直低著頭的三丫蹭蹭蹭跑到陳烈腳邊跪下。她沙啞著嗓子說道:“二叔,我知道我奶跟我爹做了很多錯事,可是下毒害二嬸早產真不是我做的。二叔,求求你救救我吧,我爹他根本不是人,每天不順心就打我,你看我這身上。”
說著三丫就撩開衣服,骨瘦如柴的胳膊上都是紫青色的痕跡,肚子上大大小小的傷疤一看就知道不是近期才有的。這樣的傷痕在一個孩子的身上出現(xiàn),很讓大家震驚。
說實話重男輕女他們也會犯這毛病,但也沒有誰會這樣打自己孩子的,這哪里是孩子啊,說是自己的仇人還差不多。
陳大根沒有想到三丫會做出這種事情,不只是他就是五丫都驚呆了。等陳大根反應過來,下意識的就要順手去打三丫。
在場的人都看不下去了,有距離陳大根近的上前抓住他的手。
方廠長說道:“真是太不像話了,報警必須報警。”這分明就是虐待,哪怕是親生的都不能這樣。
方廠長的話說完,就有人去打電話了。陳大根這時候也知道怕了,嚷嚷著跟三丫說好話,可惜三丫就跟聽不見一樣,死抱著陳烈不松手。
這時候大家也發(fā)現(xiàn)三丫的不對勁兒了,方廠長蹲下來拉了拉她,三丫疑惑的轉過頭,看著方廠長的嘴巴動了動,她故作傷感的說道:“對不起這位叔叔,我聽不見你說的是什么。上個月因為五丫給二嬸下毒的事情,我爹打了我一頓,然后我就聽不見了。”
方廠長皺眉,他站起來對著陳烈說道:“這孩子莫不是被打壞了耳朵,我看還是先送醫(yī)院檢查一下吧。醫(yī)藥費我來出。”不管是先前陳烈自己說的,還是這個小丫頭說的,他都知道陳烈跟陳大根有不共戴天之仇,因此這個錢也沒指望陳烈來出。
陳烈搖搖頭,他說道:“我今天也確實沒帶那么多錢,要不這樣,錢就當我是借的廠長的,等明天我在還您。”陳烈并非一點人情世故不懂,三丫到底是他名義上的侄女,他要是真不管別人又該說他涼薄了。
方廠長想了想點點頭同意了,此時他對陳烈也更加欣賞。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如果陳烈什么都不說,他雖然能理解,也難免也會失望,覺得這個人不堪造就。陳烈能暫時摒棄兩家的恩怨把孩子送醫(yī)院,可見心腸是個好的,他也可以試著培養(yǎng)起來。
第18章 告父(一)
方廠長很忙,三丫又跟他沒有多大關系,他開車把人送到醫(yī)院交上錢就回來了,陳大根和一個保安留在醫(yī)院等結果和警察。
這個時候的警察還是充滿正義感的,一聽說這事就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一同來的還有婦聯(lián)的主任。說來也是巧了,婦聯(lián)的主任接到警局的電話,說正好碰到一個虐待婦女的案子,她就帶著人去了解情況了。這邊剛說完,就在門口碰到要出警的人員,她就隨口問了一句,聽到說是個虐童案,還是個女娃娃,當下也不走了,就跟著過來了。
婦女主任姓胡,她生平最恨的就是虐待妻子跟女兒的,三丫身上的傷讓她很氣憤,尤其是聽醫(yī)生說三丫的耳朵很難好,會耳聾之后。“告他,這種人必須讓他牢底坐穿才行。你放心,咱們黨和國家都會為你做主的,堅決反對剝削和壓迫。你要相信我們,任何的迫害都是不會得逞的。”
安慰完三丫,胡主任轉頭罵起了陳烈:“你這個二叔怎么當?shù)模 P『⒆铀芏裁矗磕慵页鍪履悴粫缶。瑒佑盟叫淌欠阜ǖ闹恢溃俊?
剛才胡主任問起三丫為什么打她,三丫說是因為妹妹要害二嬸,二叔生氣找她家去了,所以她爹才打的她。這話雖然說得沒錯,可三丫模糊了事實,所以胡主任才會這么生氣,才會沖著陳烈發(fā)火。
陳烈白白耽誤了一天的工不說,還跑上跑下一頓忙乎,這剛上來就被人指著鼻子罵,他的火氣也就上來了。“你把話說清楚,誰動用私刑了,你有證據(jù)嗎沒有證據(jù)別胡亂給人安罪名。”
胡主任一看陳烈居然不知悔改,一拍桌子說道:“證據(jù),人都在這里躺著了,你還想要什么證據(jù)?”她說著用手一指三丫。
又是這家的人,陳烈都要氣笑了,因為他們自己好好的工作不能做,還要往里面倒貼錢,如今還被人冤枉,他真是有理都沒地方說。
“她受傷管我什么事,人又不是我打的。這位同志,你們可是人民的公仆,說話做事要講證據(jù),可不能聽信一面之詞。”看胡主任的樣子,就知道三丫沒說他好話。果然是有什么爹就有什么孩子,都是白眼狼。
陳烈給人的感覺并不好,一看就是個滾刀肉不講理的,三丫又是個小孩子,胡主任先入為主也不奇怪。
她還想再說些什么,卻被床上的三丫拉住了衣袖,三丫怯怯的沖著她搖搖頭。這幅樣子看的胡主任更是心疼,對陳烈也就越加厭惡。
陳烈才不管那些,既然三丫的事情有人接管了,那他就不留在這里討人嫌了。陳烈跟警察打了聲招呼就走了,也沒理胡主任,這讓胡主任在心里直罵沒禮貌。
三丫低著頭,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嘴角抑制不住的微笑。在陳烈走后,胡主任看過來,她又裝作一副無辜可憐的樣子。
胡主任看著三丫一陣心疼,她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的女兒還活在世上的話,也有三丫這么大了吧?不知道是不是也像三丫這樣懂事?越想胡主任就越心疼三丫。她溫和的說道:“你別怕,我是咱們縣城的婦女主任,是專門給咱們女人做主的。有我在你以后再也不用擔心會挨打了,我一定不會放過那個畜生的。”
在胡主任的眼里,凡是毆打女人和孩子的都是畜生,他們根本不配為人。
三丫也不知道是聽懂還是沒聽懂,只乖巧的點點頭。
三丫身上的傷不是一天兩天能好的,尤其是耳朵更是未知數(shù)。胡主任是個認真負責的好主任,趁著三丫住院這幾天,她瞧瞧走訪了東溪村,把陳大根家的事情了解了個徹底。她也終于知道陳烈跟他家的關系糾葛,也明白了他說那話是什么意思。
她沒有想到原本她以為很單純的三丫居然也會跟她玩心眼,這讓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因為這事,她原本想要收養(yǎng)三丫的想法開始動搖,連帶著對三丫的好感也降低不少。雖是如此,但她心里解救三丫的想法卻沒有動搖。
“三丫,你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這幾天我也想了很多,也去東溪村調查過。我發(fā)現(xiàn)農村跟你這樣的情況很多,我希望你能跟我去東溪村做個演講,講述一下你在陳家過的日子,并且呼吁大家跟你一樣,勇敢的站出來批判他們。”
胡主任自從當了主任就致力于為天下的婦女同胞做主,可是她們長期以來受到壓迫已經形成了習慣,根本不覺得那是錯誤的。她就是想幫忙都無從下手,這讓她一度覺得很頹廢。三丫的出現(xiàn)讓她看到一絲希望,她希望通過三丫的講述能讓人的思想產生動搖,這樣她們的工作也能順利展開。
三丫低著頭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她似乎想通了,這才抬起頭笑著說道:“行,我聽主任的。”演講不演講的她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胡主任對她的好感度,這對她能不能脫離陳家起著決定性的作用。
更何況,這件事如果做得好,對她也不是沒有好處的。
隔天下午,三丫就跟著胡主任去往了東溪村。胡主任跟三丫保證了,不管這次演講的結果如何,她都會把三丫的戶口給遷出來,讓三丫跟陳大根一家徹底斷絕關系。
胡主任到東溪村沒多久,東溪村閑了兩個月的大喇叭響起:全體村民注意啦,全體村民注意啦,馬上到大隊部開會,馬上到大隊部開會。
二月初天氣還有些冷,地里的活也不多,大部分人都在自家閑著。聽到這個廣播都覺得很奇怪,不知道村里又有什么事。
沈蘭剛給閨女換好尿布,聽到廣播把閨女往小被子里一包,抱起來就往外走。如今陳烈不在家,她自然要去看看的,不然萬一有個什么事還要別人來通知,怪不好意思的。而且閨女是安靜的性子,帶著她去也沒什么,不怕打擾到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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