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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蘭剛鎖上門就看見夏草走了過來。“嫂子來啦。”
“我,我找你,你,去開開會。”自從陳烈去城里干活,夏草就自覺的代替了照顧沈蘭的工作,她每天都要來陳烈家里跟沈蘭作伴,不是幫忙做這個就是干那個。有時候沒事做,兩個人就聊聊天,講講帶孩子的經驗。就沒有一天是落下的。
今天也是如此,聽到廣播,夏草就打發陳家寶先走了,她帶著最小的一個孩子來找沈蘭。
沈蘭笑道:“我還說等會路過嫂子家的時候喊一聲呢,沒想到嫂子就來了。”沈蘭在村里交好的人本就不多,夏草是一個,村支書兒媳婦算一個還有一個就是村長媳婦。不過比起夏草,那兩個人離得都遠些,也不會像夏草這樣事事都想著她。
東溪村有前中后三條街,沈蘭家住在中后街的最西面,村大隊部在中街的最東面,沈蘭要去大隊部就要經過夏草家。她原本就是想著跟夏草一起走的,夏草主動來找她讓她心里暖暖的。
沈蘭兩人到的時候不少人都到了,村支書兒媳婦看見沈蘭沖著她招招手,等沈蘭坐下,她神秘兮兮的說道:“猜猜今天開會是為了啥?你們肯定猜不到。”村支書家里沒有分家,作為他的兒媳婦事先能知道點什么不奇怪。
第19章 告父(二)
村支書媳婦說起這個難免有些得意,還不等沈蘭提問,她就拉著沈蘭低聲說道:“三丫回來了,她是跟一個城里人一起回來的,我進去倒水的時候聽見我公爹喊那個女人什么胡主任。”
前幾天月季大娘去她家哭,說兒子跟孫女都不見了,大晚上的都還沒回來,嚷嚷著讓她爹派人去找。她爹派人去找了半天都沒找到人影,后來還是她家大丫說看見她爹帶著三丫五丫出門了,月季大娘這才罷休,轉頭罵她兒媳婦去了。
你說你知道怎么不早說,害的大家跟著跑前跑后的忙了大半夜,為了這事不少人心里都憋著氣呢。可誰曾想隔天月季大娘又去了她家,說她兒子沒回來,結果被她公爹‘一個大男人丟不了’給撅了回去。
那時候不少人都在猜測,陳大根是不是賣孩子去了。這事在村里不稀奇,有的人家過不下去就會賣閨女買孫女。陳大根家女孩多,他對孩子也不好,整天嚷嚷早晚要賣了她們。如今人不在家說不定真的是去賣人了呢。
當然這話她們也就敢在背地里議論,根本不敢當著月季的面去說。月季可不是個講理的人,萬一在賴上她們怎么辦?
支書兒媳婦原本也是這樣認為的,可今天她才發現根本不是這么回事。
“你知道嗎,我聽到那個胡主任說要讓三丫做什么演講,好像是要批評她爹啥,啥虐童。對,就是虐童,還說這是犯法的,那陳大根就因為這個被抓了起來。”
夏草聽了這話嚇了一大跳,她哆哆嗦嗦的說道“咋、咋,咋個叫虐、虐童啊,啥、啥意思、思啊?”
支書兒媳婦看了夏草一眼,得意的說道:“這你就不懂了吧?法律上面都寫著呢,打孩子是不對的,就叫虐童。還有打媳婦也不行,叫什么家暴。蘭子你有文化,這個你應該知道吧。”作為村支書的兒媳婦她是讀過書的,可也就是勉強上了個初中,其實她懂的也并不是很多,許多道理也是道聽途說來的。只不過村里有文化的沒幾個,這才顯得村支書兒媳婦有文化是明白人。
她之所以愿意跟沈蘭做朋友,也是因為沈蘭有文化人又沒有架子。沈蘭還懂醫術,這在東溪村最為難得,不少人就是看在這一點上也愿意交好。
沈蘭點點頭,說道:“現在講究男女平等,尤其是像陳大根這樣打媳婦孩子的,沒人告還好,大家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果有人告發,上面是一定會重視的。我聽陳烈說,陳大根這個,是三丫當著很多工人的面親自說的。說起來還是他送的三丫去醫院。”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沈蘭也沒什么好隱瞞的,就把幾天前陳大根帶著三丫、五丫去陳烈的化工廠鬧事,結果被三丫倒打一耙,把他打人的事給抖了出來。
“聽陳烈說方廠長嫉惡如仇,最恨這種人了,當下就讓人報了警。這警察都介入了,肯定不會善了的。”
村支書兒媳婦聽得目瞪口呆,感情還有這一茬啊。三丫這孩子平日里看著是個老實的,沒想到居然能干出這種事情。陳大根這是把人打的多慘啊?
村支書兒媳婦這樣想著也就不自覺的說了出來。沈蘭輕拍著女兒,頭也不抬的說道:“聽說身上大大小小不少的傷口,最嚴重的就是耳朵,可能以后都聽不見了。”對這幾個丫沈蘭如今的感情是復雜的,以前她或許會心疼但自從出了五丫的事情之后她這種感情就變淡了。
她可沒忘記三丫是跟著她爹去給陳烈添堵的,三丫挨打的事村里誰不知道,她早不說晚不說偏偏選在那個時候說,真當別人不知道她的心思?就為了她那點小心思,陳烈就要給出錢出力,結果她還在胡主任那里顛倒是非,沈蘭想想就有氣。
也正是經歷了五丫的下毒,三丫的顛倒是非之后,沈蘭對那邊一家子都沒有一點好感,平時都是敬而遠之。
沈蘭說這話并沒有刻意放低聲音,周圍聽到的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陳大根可真是夠狠心的,這得是有多大的仇啊。
這邊正說著三丫呢,那邊三丫已經在胡主任的帶領下站在了臺上。胡主任看著底下黑壓壓的人群說道:“同志們,尤其是女同胞們,舊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我們也迎來了新的光明。但是有些人的思想依舊活在舊日里,特別是男同志,他們自大狂傲不可一世,認為女人就應該被男人踩在腳底下。今天……”
胡主任很激動,她零零總總說了很多話,最主要的還是希望女性能自己站起來,挺直腰桿做人,不要成為男人的奴隸,更不能任由男人打自己打孩子,那是不對的,是犯法的。
她說完之后就示意三丫走了上來,她牽著三丫的手說道:“這個孩子我想大家都不陌生,她叫三丫,按你們的說法今年應該是十歲了。可你們看看她像是個十歲的孩子嗎?十歲的孩子應該在干什么?他們應該穿的干干凈凈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學習,而不是整天在家里幫著大人做家務。他們應該有專屬于自己的名字,而不是只能被人叫做丫、妮。”
說完這話,胡主任就把位置然給了三丫,接下來就到了三丫表演的時候了。
沈蘭很愿意教導孩子,此時她為了滿足女兒的好奇心,是豎著抱她的,小鈴鐺的臉正對著前面搭建的臺子。
此時她正好奇的看著臺子上的人,嘴里發出咿呀的好奇聲。她不懂,明明臺子上是兩個人才對,為什么在她眼里是三個呢?那個矮小的人身體里為什么會有一大一小兩個靈魂?當然鈴鐺現在也不知道那叫做靈魂,她只是直覺的感覺到不對勁兒。
還有那個矮小的人前面為什么會有一個亮亮的東西,而別的人都沒有。
因為好奇,小鈴鐺就一直盯著三丫再看。她親眼看見三丫身體里那個大點的靈魂嘴巴動了動,前面的光屏就緊接著一閃,有什么東西就從里面出來了。接著就見那個女人點了點,就從里面涌出一股粉色的霧氣,那霧氣開始飄散,籠罩整個村支部。
霧氣來到鈴鐺跟前的時候,似乎遇見什么可怕的東西,瞬間繞過了她去。可她還是親眼看見沈蘭吸進去不少。
看到這里小鈴鐺怒了,雖然她什么都不懂,可也見不得別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害沈蘭。
只見小鈴鐺撅著小嘴,兩只白胖的小手舉到身前拍打著,一陣別人聽不見的清脆鈴聲從兩個鈴鐺里傳了出來。隨著鈴聲的出現,粉色的霧氣像是遇到了克星,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沒了霧氣,小鈴鐺滿意的點點頭,接著打了個哈欠,窩在沈蘭的懷里睡著了。
沈蘭并沒有懷疑什么,對她來說,小孩子吃了睡睡了吃很正常。見閨女睡著就把孩子橫抱過來放在了腿上,輕聲的拍打著。
臺子上的三丫并不知道這一切,她還以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中,算著時間差不多了,就開始了對陳大根的批判。她從自己小時候開始說起,什么三歲就要干活啦,大冬天去河邊洗衣服啦,每天吃不飽要挨打,等等,一直說到陳烈找去陳家她被打壞了耳朵。
原本按照她的估計,聽了她的話,底下的人應該義憤填膺的跟著她討伐陳大根和陳烈。誰知道下面的人一點反應都沒有,相反居然還有人認為她不應該告父。
這把三丫氣的不輕,雖然不知道哪個環節出錯了,可她還是按照原來的計劃,當著大家的面宣布脫離陳家,跟陳大根徹底斷絕關系。
第20章 上山
對農村人來說,父母打罵孩子是天經地義的,孩子狀告父母就不對,三丫的做法讓東溪村的人看不上,認為她是個白眼狼。月季更是被氣的半死,要不是胡主任等干部攔著,她都能沖上去打死三丫,就連陳翠都對三丫破口大罵,讓她撤訴把陳大根送回來。
胡主任被月季和陳翠的不知好歹胡攪蠻纏氣了個半死,她態度很強硬,不但要給三丫遷戶口,回去還把月季跟陳翠舉報了,說她們有封建思想。為此月季和陳翠還被批評教育了,因為這件事村里喜歡虐待孩子的人家都停了手,就怕也落得這樣的下場。
也是因為這件事,不少人都覺得三丫夠狠夠自私,好在三丫已經走了,不用怕會帶累她們家的孩子。
沈蘭到不覺得三丫自私,像陳大根那樣的人,當真是早點脫離才好,她生氣的是三丫話里話外還怪罪上了陳烈。當著大家伙的面她都敢這樣是非不分,這才是最讓她生氣的,也因此沈蘭對三丫充滿了厭惡。
好在三丫已經走了,跟她們家也沒關系,沈蘭氣了兩天也就忘記了,只專心照顧女兒。
忙碌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陳大根被抓起來了,因為胡主任從中作梗他被判了五年的刑。因為這事不管是月季還是陳翠看幾個丫都不順眼,也就沒有機會來她家找茬,沈蘭著實過了一段平靜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