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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綿了一天的細雨日暮時分終于停歇,一向肅穆安靜的侯府內笙歌陣陣,正堂內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方渡寒的生辰正值谷雨,每逢此時府內均會設宴,方渡寒對生不生辰不甚在意,也就是多了個和兄弟們酩酊大醉的機會,今日方銘不知去做什么了,不在府中。而除去王胤、周振邦等幾個營里的大小將領,顏澈文和崔平也在,那幾個將領知道顏澈文是朝廷里的人,周身又一股矜嚴氣度,一開始未敢造次,直到酒至中旬,玉液瓊漿上了頭,加上顏澈文也未多言語,他們漸漸放開了耍,喧嘩聲愈來愈大,倒襯得方渡寒和顏澈文所坐的上座安靜許多。
顏澈文酒量尚可,飲了六七盞酺醄釀,也并無醉意,只是臉上微微酡紅,倒給平日里白皙的面容增了幾分生動色彩,眼神流轉之間無意間對上方渡寒狹長的眸子,唇角輕揚,自是風流。
“顏大人見多識廣,這宴席定然比不上你京城的玉盤珍饈、饕餮美食,可還吃得慣?”
“還吃得慣。”顏澈文瞧了瞧桌前的五絲駝峰,“不瞞侯爺,我倒喜歡這樣的宴席,吃得自在。”這是真心話,顏澈文曾去過京城王孫公子的各式歡宴,無一不是玉輦縱橫、金鞭絡繹,相比那豪貴淫奢、狹邪艷冶的氣氛,這樣恣肆快飲,何其痛快!
方渡寒顯然對他的回答十分滿意,揮手叫仆人又給顏澈文斟滿了酒。
“侯爺打算怎么處置我?”自那日起,方渡寒不再禁他的足,也未提及其他的事,顏澈文心下疑惑,趁氣氛熱烈,想問出個態度來。
“不怎么處置。”方渡寒臉上帶了一絲促狹的笑意,“我說了,現在我還舍不得殺你。”
顏澈文也笑了:“為何?顏某現在可還是朝廷的人,而且據我觀察,就算我有意為侯爺效力,侯爺也不會留這種倒戈之人吧?”
方渡寒眉楞習慣性地挑了挑,“不錯。我并不需要謀士,我有自己的想法和計劃。不殺你,只是對你還有幾分好奇。”
“侯爺好奇什么?我的身份和履歷,你大概都查過了吧?”顏澈文雙手抱懷,向后倚在軟塌上。
“說實話沒查出什么來,我對你這個所謂的黜陟使、鴻臚寺少卿的身份沒有興趣,我只是單純好奇你這個人而已。”方渡寒酒勁上來,有些燥熱,扯了扯自己的衣領,又道:“顏大人,駐守邊關可不比你京城的香車寶馬,碧樹銀臺,我每日除了練兵,也就是熬鷹逗獅,樂子可不多,碰上個感興趣的人,我可不想把你輕易放走。”
顏澈文正要回答,看見旁邊的崔平忐忑向這邊望來,知道他心里不安,寬厚沖他笑道:“崔大人請放心,顏某這些時日也對涼州的情況有了大概了解,你出身商賈之家,知道如何治理商業重鎮,平日里也算盡心盡力,配合侯爺將涼州治理得井井有條。因此梁瑾之事我不打算再向朝廷詳述,回頭叫人送去銀子安撫他妻兒罷了。”
崔平聽聞此言,如獲大赦,從塌上下來就跪,顏澈文笑著扶起,一抬眼看到廳堂對面的王胤抱著那羅襦半解的舞女做嘴兒,大手揉捏著女子臀部,馬上干柴、烈火就要燃起來了,顏澈文輕咳一聲,帶了點笑意看向方渡寒。
一直盯著顏澈文的方渡寒也顯然看到了這宴席上頗為不雅的場面,平日里也就罷了,當著顏澈文的面,他還是掛不住面子,抻起寶刀“哐當”一聲摔在桌上,歌舞停歇,頓時一片寂靜。
王胤慌忙丟了身上美人兒跪了起來:“侯爺,屬下酒后亂性,屬下該死!”
方渡寒知道王胤好色,但一般都是玩玩作罷,但這個突厥女子迷得他七葷八素,得空就往營帳里跑,雖未耽誤治兵,終歸影響不好,他早對王胤不滿,今日正好整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