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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細雨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遲疑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片刻后道:“歐陽師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早幾個時辰便能回去休息了,怎么一直還在這兒?”
歐陽劍秋不以為意,笑道:“今日異境之門開啟,也算是難得一見的景象,我等修真之人也不差那一覺,再說我想你多半心里放不下,干脆就在這兒幫你看看,也是好的?!?
王細雨臉腮邊沒來由地紅了一下,一時不知該說什么才好,頗有幾分不知所措,但那模樣看在歐陽劍秋眼中,卻更是美麗動人,讓他心頭一跳,忍不住踏前一步,正想說些什么的時候,忽然聽見“砰砰砰”又是幾聲低響,從異境之門那里傳來,兩人轉頭看去,確實又有幾個身影渾身傷痕地從異境之門里滾了出來。
王細雨心頭一跳,登時把原先的心思丟到一旁,看了歐陽劍秋一眼,還未說話,只見歐陽劍秋已然微笑著道:“你快過去看看吧?!?
王細雨心頭一暖,只覺得這位歐陽師兄當真是無處不好,重重一點頭,輕輕咬牙,還是邁步向異境之門那兒跑去。歐陽劍秋看著她跑遠的背影,長噓了一口氣,只覺得有些遺憾,但一轉眼卻看到云海另一頭幾個人站在那里,其中一人正對著他招手,示意他過去。他定眼一看,居然是恩師曾書書,站在他身邊的便是宋大仁,兩人身后還有幾個人,他也見過認得,都是原先大竹峰一脈的人,算是宋大仁的幾位師弟。
及時師父相召,歐陽劍秋便不敢怠慢,連忙快步走了過去,到了曾書書跟前。曾書書先是看了他一眼,隨后道:“你怎么還在這里?”說完也不待歐陽劍秋回話,看來也是懶得聽他解釋,又問了下去,道,“現在情況如何了?”
歐陽劍秋跟隨曾書書時日不短,見曾書書此刻目光望向異境之門外的那群傷者處。心中便知道她所問何事,當下低聲道:“回稟師父,道現下為止,異境淘汰出的人數共計二百四十三人,其中傷勢極重者十一人,剩余傷者輕重不一,但都無性命之憂。”
曾書書與宋大仁對望一眼,都是臉色微變,沉吟片刻后,曾書書又問道:“可有人持青木令出來的?”
歐陽劍秋搖了搖頭,道:“一個都沒有。”
曾書書默然片刻,淡淡道:“我知道了。你且去吧。”
歐陽劍秋答應一聲,小心退下,待他走遠之后,宋大仁皺著眉頭對曾書書道:“這才一日功夫,居然傷了這么多人,在異境之內的斗爭太激烈了。”
曾書書嘆了口氣,目光卻在哪條黑暗的裂縫上看了一眼,道:“我看關鍵還是在直到此時仍然無人持青木令出來,按理說這一日工夫,足夠有人找到青木令并發現出口了,但直到現下也無人持令而出,只能說明一件事,有人守住了出口,不讓人出來?!?
宋大仁顯然也多少想到了這一點,臉色沒什么變化,但眉頭也皺了起來,緩緩搖頭,半響道:“這次的規矩確實有些過于苛刻了?!?
曾書書收回目光,淡然道:“既是掌教師兄的意思,我們照做就是了,有什么事想不通的,去問他便是。不過他此刻不在玉清殿上坐鎮,說是莽古蜃珠不宜離開幻月洞府太久,所以帶著莽古蜃珠又回到幻月洞府中了?!?
宋大仁走了兩步,忽然壓低聲音道:“這次蕭師兄為何只讓我們二人來此,龍首峰那位是怎么回事?”
曾書書眉頭一皺,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說罷伸了個懶腰,道,“累了一天,我先去歇歇,宋師兄你幫小弟我多看照些?!闭f罷便轉身離開。
宋大仁目送他離開,眼中帶了幾分無奈之色,忽聽后邊幾個師弟正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著什么,忍不住便道;“你們幾個說什么呢?”
此刻還在云海上看熱鬧的是大竹峰上排行老二的吳大義排行老四的何大智與排行老五的呂大信,至于老六杜必書則是今日白天時先回大竹峰了。這時看到宋大仁過來,老二吳大義先是笑道:“師兄,你快過來,老四說理一件好玩的事。”
呂大信也對他招手,道:“大師兄,快來快來?!?
宋大仁到手被他們把好奇心勾了起來,看看周圍并無人注意到這里,便快步走了過來,壓低聲音道:“怎么回事?”
何大智嘿嘿一笑,目光向遠處瞄了一眼,低聲道:“你們么發現嗎?剛才有幾個人被扔出來的時候,身上看著沒什么傷口,但那滿身的辣椒味道,聞起來很熟悉呢?”
宋大仁等三人都是一怔,吳大義想了想,道:“咦,你不說我還不覺得,這說了之后我倒覺得,那味道有幾分像是咱們平常吃的辣椒炒肉”
呂大信呆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愕然道:“你們說什么呢,這時什么意思?”
宋大仁咳嗽了一聲,面上有幾分古怪之色,似想笑又不能笑,轉過身去,道:“夜深了,你們幾個夜貓子別賴在這兒,快回去吧。”
何大智等人“哦哦哦”答應幾聲,轉身向云海邊緣走去,呂大信兀自奇怪道:“二師兄,四師兄,你們兩個到底什么意思,那辣椒炒肉究竟是說什么”
***
這一夜,夜色深沉,星光閃爍,出來通天峰云海之上一片明亮之外,更有青云山脈的山峰都陷入了黑暗中。在這片漫無邊際的黑暗之中,忽然有一團最濃郁的黑霧升騰而起,以極快的速度赫然飛騰而上,沿著通天峰上的山脈向上飛去,無數云氣飄渺,山風強勁,卻都掀不開這幾乎與周圍黑夜融為一體的一團黑霧。
只有偶爾那么一刻,從黑霧最深處猛然跳動了類似鬼火一般幽綠的兩團光芒,帶了幾分兇狠與冰冷寒芒,一閃而過。
山腳之下,金瓶兒與那個神秘男子站在某處,目光注視著那團突然出現的黑霧直飛上天,想著通天峰絕頂飛去。金瓶兒皺了皺眉,道:“你就這樣讓他一個人去?”
神秘男子冷笑一聲,道:“圣殿里的那些老頑固不是自以為天下無敵嘛,總以為不過是他們不愿出世,否則天下早就是他們手中的玩物了。我千辛萬苦費盡心機才能進入圣殿,卻總說不動他們,幸好這次他們中有一個想著出來,便干脆讓他去這青云山上看看,若趁機破了那什么異境便是最好,若不能,吃了虧,也就免得**后回圣殿里再多費唇舌?!?
金瓶兒哼了一聲,道:“要是這老白骨上來青云山便再也下不來了,你卻要如何回去解釋?”
神秘男子一怔,第一次現出幾分猶豫,道:“應該不會吧,圣殿長老雖然都是老朽頑固之輩,但一身道行卻當真是頂尖的。此處雖然是青云門老巢,但昔日血戰之后,據我所知上一代高手精英也幾乎死傷殆盡,老白骨這等道行,想要一舉蕩平青云門那自然是不可能了,但全是而退應該還不成問題吧?”
金瓶兒心頭掠過當日河陽地宮之外那一個巨坑,眼前又閃過某個看上去溫和無害的男子容顏,忽然間不想再說什么,只是淡淡一笑,望著那團越升越高的黑霧,嘴角略略扯動了下,心想著:“你只道青云門上一代高手大多過世,莫非便以為如今這一代青云門下,盡是土雞瓦狗嗎”
那團黑霧越升越高,順著山勢飛了小半個時辰,很快來到云海附近,但遠遠望著云海上光明耀眼,人數眾多,這團黑霧隱藏在云海之外的云霧之中,似乎也有了幾分遲疑。
正徘徊間,忽然間那團黑霧猛地一僵,兩團幽綠的的目光猛地在云霧深處亮起,像是感覺到了什么,與此同時,一只慘白的手臂緩緩伸了出來,仔細看去,赫然竟是一只白骨森森的骷髏手臂,詭異至極,但偏偏本該毫無生命的這只白骨之手,此刻卻如常人手臂一樣靈活,緩緩攤開,在慘白的骨質掌心里,有一塊拇指大小的翠綠小石,此刻正像是突然有了生命一般,光芒明滅不定,猶如人的呼吸,開始緩緩閃爍起來。
那黑霧中人的目光瞬間躍過云海,望向通天峰的后山,這一次,那目光里竟是詭異地帶了幾分不可思議的表情,甚至于,隱隱地還有幾分狂喜之色。
“怎么回事,這,這居然”一陣低沉嘶啞的聲音在黑霧中帶著不可思議的驚喜低聲自語,“這青云山上,竟然會有‘冥河翠晶’?”
“哈哈哈哈哈,這趟還真是來對了!”一陣得意夾著獰笑的低沉笑聲,從黑霧中飄蕩出來,白骨手臂瞬間握緊那塊翠綠小石,再度收了回去。也就是在這片刻之間,這黑霧再也無視前方云海上那個奇異的異境之門,悄無聲息地從云海旁邊遠遠掠過,偷偷地向青云山通天峰的后山處飄去了。
***
通天峰的后山處,與前山的威嚴雄偉不同,更多了幾分幽靜,重要所在也只有祖師祠堂與青云門禁地幻月洞府兩處。此刻夜幕之下,后山山道僻靜無人,到了那條熟悉的分岔路口時,無論是通往祖師祠堂的方向還是繼續向前延伸通往幻月洞府的小徑,都是一樣冷清,只有陰影中隱約露出一角的殿堂屋檐,才能看到那一抹隱匿在深林的跡象。
蕭逸才此刻盤膝坐在幻月洞府中,所置身處的洞穴里擺放了蒲團幾案,若是細看,會發現洞穴地表被雕刻出許多細微的線條,遍布洞穴內外,猶如一個奇異的陣勢,但所有的線條最終都會匯聚到山洞正中的一點,在那個地方正放置著蕭逸才從幻月洞府深處取出的莽古蜃珠。地表的陣勢細紋上,隱約有絲絲縷縷的淡淡微光,緩緩飄起,加捻落至那莽古蜃珠之上,又悄無聲息地融入進去。
此刻只見這件奇寶相對平靜,霞光陣陣,內里彩霞之氣翻滾不停,似乎正有一個小世界于寶珠之中誕生演化,透出一股蠻荒原始的氣息。
蕭逸才坐在莽古蜃珠的后面,背對的正后方,便是幻月洞府的深處,那里有一處奇異而詭譎的光門,看上去倒似水波一般揮灑在半空中,潺潺流動,幽深難測,看得久了,又給你一種如欲被吸入無底深淵的可怖感覺。
這個地方,便是整個青云門最重要的禁地了,歷來門規只容許掌教真人一人進入,門內其他弟子禁止靠近。
蕭逸才靜靜地在這洞穴之中打坐,偶爾會睜眼看看前方的莽古蜃珠,只見那珠身之上十顆大星中最下方的一顆星一直明亮穩定,閃爍著七彩虹光,他臉上便會掠過一絲滿意之色,再度合上雙眼。
如此過來約莫一個時辰,蕭逸才緩緩站起身子,仔細看了一眼那莽古蜃珠之后,微微點頭,隨后卻轉身走到那一面奇異如水波般的光門處,深吸了一口氣后,跨步走了進去。
他身著墨綠色道袍,整個人接觸到那奇異光輝時,似乎身子輕輕顫抖了一下,但隨即便無聲無息地滑了進去,片刻之后,那光門便吞噬了他的身影,仍如原來一般閃爍,似乎什么也沒發生過。
又過了好一會兒,洞府之內仍如原來一樣安靜,只是就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刻,原本寂靜的洞穴之外,忽然傳來了一聲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響,幻月洞府之外黑暗深沉如凝墨,幾如實質將欲滴落,同時從那一團黑霧最深處,傳來一陣難題刺耳的笑聲,如白骨磨鐵,令人聞之不由得頭皮發麻:“嘿嘿嘿嘿小輩,交出冥河翠晶,讓你留個全尸?!?
幻月洞府中一片靜默,無人回答。
那團黑霧中停頓了片刻,有人輕聲“咦”了一下,似乎有些詫異,隨后一團黑霧從黑暗中飄了過來,落在洞口之外約兩丈遠處,黑氣一閃,濃濃黑霧消散開去,露出一個身影。